按理来说，无论夺舍之人的神识有多强大，被夺舍之人的意识都不可能消失地毫无痕迹，除非被夺舍之人完全自愿或者已经虚弱得毫无求生意志。

    她曾经所处的时代对这个时代来说遥不可及，不可能有慕名自愿献祭的修士。既非自愿，那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凡人命短，楚衔玉可是正儿八经地活够了，要不然也不会胆大包天到窃取龙蛋，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但这个小姑娘可不一样，大好年华怎可说死就死！

    况且寿数未尽不入地府，小姑娘的魂魄指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飘着，投不得胎。楚衔玉啧啧两声，不在乱世不知人命贵重，她决定最后一次大发慈悲，把小姑娘的魂魄找回来塞进这具身体里，自己再去神游太虚。

    免得她现在抽身一走，肉身作腐，小姑娘可就彻底回不来了。

    “怎么了？”江小侯问。

    “太瘦了，”楚衔玉打量着镜子里的身体，“我要吃肉。”

    说罢，她停顿了一会：“你们这能吃肉吗？”

    凡间的修士多有些附庸风雅的臭毛病，喜欢学书里的仙人餐风饮露，且不说书都是人写的，单看那一个个辟谷辟得面黄肌瘦口角发臭的死鬼样，就不是常人所能够理解的。好在时间一久他们自己也发觉了不对，又开始崇尚起琼浆仙草来，嫌血肉腥气，一时间素食之风盛行。

    楚衔玉去别家做客，一顿饭下来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从那以后她决定宁愿在外面风餐露宿，都不要去别的宗门吃草。

    “吃。”江小侯被这句话问愣了，以为小姑娘穷得连肉都吃不起，心里又升起几分怜爱，“想吃多少吃多少，师兄管够。今天吃鸡，你吃吗？要不要师兄再下山给你买点牛肉上来？猪肉也行？”

    “要不……”江小侯咬咬牙，“我去偷山主私房钱，给你整条大波龙尝尝？”

    “不用不用，鸡就挺好。”楚衔玉最喜欢吃鸡，尤其喜欢吃烤的，最好是她好徒儿亲手烤的，火候恰到好处，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想来就有些馋了。

    自打神州乱战之后，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甚是想念。

    “师兄？你说谁是谁师兄？”楚衔玉反应慢了半拍。

    “自然我是你师兄。”江小侯理所当然道。

    楚衔玉惊奇地看向江小侯，对方一副初出茅庐的少年模样，要当谁的师兄？

    “敢问阁下师从何门何派？”楚衔玉问道。

    “辰虚山府，”江小侯仰着头，骄傲得像一只小公鸡，“源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辰虚宫。”

    楚衔玉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山府？”

    “辰虚山府。”

    “什么宫？”

    “辰虚宫。”江小侯好脾气道，“小师妹慢点喝，茶水刚滚开，这会儿正烫。”

    “一个魔宫而已，至于骄傲成这样么？”

    “说什么呢？”江小侯急了，“你看的那是野史，野史你知道吗？野史上说祖师娘娘贪财好色骄奢淫逸目中无人，那都是打不过她的人对她的污蔑！是污蔑！后世已经为她正名了，这叫本心道！辰虚宫也不是什么魔宫，是现世仅存唯一名门正派！”

    污蔑么？还真不至于。

    她的确贪财好色骄奢淫逸目中无人，最烦那群喋喋不休的糟老头子，生平一大喜好就是吃喝玩乐，最大梦想是将天下美男收入怀中，可惜后来从良了也没捞得佳人芳心。

    楚衔玉倒吸一口凉气。想当年她还被人尊称一句楚仙师的时候，辰虚宫就没少被人悄悄诟病邪魔外道，后来她摇身一变成妖女了，辰虚宫更是直接被称为了魔宫。

    若不是神魂侥幸穿越时空留存了下来，都作古多少年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这会儿又成名门正派了？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她不过是活腻了给自己找了个死法，怎么死后忽然变成众修士的白月光了？

    “并非污蔑。”楚衔玉喃喃道。

    “小嘴巴！”江小侯急了。

    楚衔玉依旧拥有世界第一超长反射弧：“你说……现世仅存唯一名门正派？”

    并非她有意想听人恭维，实在是这具身体里面没有半分关于世家仙门的记忆。想来是后世灵力稀薄，无法再孕育修士，亦或许诸仙门百家争鸣的盛景已经随着她那个时代消逝，这个时代不需要修仙者。

    可为什么留存下来的不是历朝历代居功甚伟的天剑门，也不是久负盛名的青囊峰，偏偏是她辰虚宫？

    “正是。”江小侯脾气好得不像是个修本心道的。

    “那你们这一任的宫主……山主是谁？”楚衔玉问。

    “辰虚宫自上古流传至今，已经是第七百八十二代，自从建国以后改名为辰虚山府，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基地。如今的掌门人，也就是山主，是史上最年轻有为，被称为有遗古之风的江栖渊。”

    江栖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