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谷的风带着一股山涧特有的湿冷，刮在胡桃脸上时，却丝毫吹不散她眼底的炽烈。四百起义军的脚步踏在蜿蜒的山道上，踏碎了晨露，也踏响了复仇的鼓点——袁绍之子袁尚、袁熙盘踞沉玉谷多时，苛政如虎，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今日她胡桃便要带着这股怒火，掀了那两个纨绔子弟的巢穴。

    “都打起精神来！”胡桃勒住马缰，腰间的护摩之杖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看得见沉玉谷的营寨了。记住，咱们是为了山下那些受苦的人打的，别手软，也别丢了气势！”

    身后的起义军齐声应和，声音虽不算震耳欲聋，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他们大多是寻常百姓，握着的武器不过是锄头改的矛、门板拼的盾，可跟着胡桃这几个月，看她用机灵劲儿躲过官府的追捕，用一张巧嘴鼓动起人心，早已把她当成了能劈开黑暗的光。

    就在队伍转过一道弯，正要加速前行时，斜刺里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喝骂，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溪流里。

    “呔！那穿红戴绿的小丫头片子，给我站住！”

    胡桃皱眉抬头，只见山坡上站着个青衫文士，手里没拿刀枪，倒提着一卷竹简，看模样约莫三十许人，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刻薄。她不认得这人，可对方那副指着鼻子骂人的架势，让她心里先窜起了三分火。

    “你是谁？在这里鬼叫什么？”胡桃扬声反问，手里的护摩之杖微微抬起，“我胡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打要杀尽管来，少在那儿耍嘴皮子！”

    “哈哈哈！”那文士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果然是你这黄毛丫头！我乃袁公麾下记室陈琳是也！早就听说沉玉谷附近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年纪轻轻不学好，专靠坑蒙拐骗笼络些乌合之众，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这话一出，起义军里顿时有人怒喝起来，可陈琳像是没听见，反而往前踏了两步，指着胡桃的鼻子继续骂：“你以为凭着几分小聪明，就能撼动袁氏的根基？我看你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屎）！就你这点伎俩，在我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上蹿下跳惹人笑罢了！”

    胡桃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脾气虽跳脱，却最恨别人说她办事不正经。可没等她发作，陈琳的话锋突然一转，竟往她长辈身上招呼。

    “说起你这狡诈性子，倒像是从根里带出来的！你那死鬼老爹，当年是不是也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还有你那早入土的爷爷，怕不是也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后辈！”

    “你找死！”

    胡桃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爹娘早逝，爷爷是她心里最敬重的人，这陈琳竟敢如此污蔑，简直是戳她心窝子。她猛地一拍马背，护摩之杖带起一阵风，就要冲上山坡：“陈琳！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把你埋进土里，让你跟我爷爷认错！”

    “来啊！”陈琳非但不躲，反而笑得更猖狂了，“有本事就追上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怎么埋了我！”说罢，他转身就往山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骂，那些污言秽语像鞭子一样抽在胡桃心上。

    “胡桃首领，别追了！怕是有诈！”身边的亲兵急忙劝阻，可胡桃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她只觉得胸口像有团火在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陈琳，撕烂他的嘴，让他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胡桃丢下这句话，双腿一夹马腹，孤身追了上去。四百起义军见状，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也急忙跟着追了上去，队伍瞬间乱了阵型。

    陈琳跑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胡桃能看见却又追不上的距离，一路把她引向了更深的山谷。这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草木丛生，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对劲……”胡桃追了一阵，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这里太安静了，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她刚想勒住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震颤声！

    “咻！咻！咻！”

    无数支箭从两侧的山壁后射了出来，像暴雨一样笼罩了整个队伍。起义军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慌乱地举起盾牌，却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

    “伏兵！有伏兵！”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可已经晚了。

    胡桃猛地转身，护摩之杖挥舞成一片红光，挡开了几支射向自己的箭，可更多的箭穿透了她的防御。一支箭擦过她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大腿，剧痛让她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最致命的是一支从斜上方射来的箭，狠狠钉进了她的左肩，箭头穿透了皮肉，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呃啊——”胡桃痛呼一声，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护摩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回头看去，只见那四百起义军已经被箭雨和从山壁后冲出来的士兵分割包围，一个个倒下，溃败得不成样子。那些她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