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吴意盯着爷爷凝固在黑白相框里的笑容，在心里问到。

    活着他妈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散的沙砾，最终只剩下自己

    周围前来祭拜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仿佛死掉的是他们的亲爹。

    吴意觉得周围的声音仿佛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死死勒住他，让他无法呼吸。

    “哥。”正处于变声期的沙哑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扯了扯吴意过于板正的黑色袖口。

    熟悉的声线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吴意猛地回神，近乎粗暴地扯松了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

    他下意识想抬手，像小时候那样呼啦一把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半空。

    他都忘了，这小子已经蹿得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南风……哥没事。” 吴意声音干涩，幸亏，幸亏还有这个弟弟在。

    否则这冰冷刺骨的人世间，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哥，我看着，你睡会。”南风强行将吴意按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吴意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僵硬得如同冻住。

    就在他徒劳地调动着面部肌肉时，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掌倏然覆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视野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南风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魔力：“哥，什么都别想了，睡。”

    黑暗包裹着那掌心的温度，像沉入幽深的海底。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吴意几乎是立刻便失去了意识。

    ......

    “喂，那个就是吴家捡来的小孩？”有人在角落悄悄对吴家兄弟俩指指点点。

    “我听说是吴老爷子领养回来的，他儿子儿媳妇还有这小孩的爹妈一起出了车祸，就只活了他一个……”

    “哦哟，这小子命真硬！”

    “这小孩指不定就是命太硬，把爹妈和周围的人都客死了……”

    “要说命硬，我亲侄子的命才叫硬。我大伯刚把人找回来，就病倒了，最后这五年遭的罪……啧啧！想想都替他大伯不值。”

    一个挺着啤酒肚、手指夹着劣质香烟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刻薄又不屑的冷笑，“而且还是个有毛病的Oga！哎，我大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男人边说，边将指间燃着的烟头漫不经心地往外一弹，还未燃尽的烟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脸上。

    “表叔。” 南风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表情礼貌得近乎诡异，深棕色的眼底带着冰碴，“您刚说我哥什么？我没听清，要不您再说一遍？”

    “你这个小崽子！”

    中年男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鬣狗，咆哮着扑上来，和南风扭打成一团。

    睡梦中的吴意被喧嚣吵醒，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疲惫像山一样压着他，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沉回那片没有痛苦的黑暗里。

    他微微偏头，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缠斗的人影上。

    看清动手的竟然是南风时，吴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短短一瞬的失神，中年男人拳头狠狠砸向南风的太阳穴！

    “南风！”

    看见南风挨打，吴意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叫出了声。

    又是拳头砸在南风头上，又是这个所谓的表叔……

    为什么每次重要的日子总会被人搅乱呢？

    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消停呢？

    啊，好烦啊......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一股暴戾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吴意的理智。

    他起身，冲过去一把薅住那男人的头发。

    灵堂里爆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

    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南风沉默地跟在吴意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你还要不要高考了！”吴意顿住脚步，有些生气的冲楚南风喊。

    他很少这样对南风说话，因为他怕，怕这些肮脏的破事、这些烂人，会像泥沼一样缠住南风，毁掉他本应光芒万丈的未来。

    南风那么聪明，那么……乖，他该有锦绣前程，该回到他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而不是被永远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小县城里。

    “闲话咱俩从小听到大，今天忍忍不行吗？”

    看着眼前这个快一米九却深深埋着头的少年，吴意的心又酸又软。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