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精致汤盅走来的赵叔，被郑怀先祖孙俩的声音震得手一抖，汤水险些洒出。

    南风反手扣住吴意的手腕，他看着吴意的眼神从震惊被巨大的疑惑取代，随即又翻涌起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以及……被欺骗愚弄后的熊熊怒火。

    到底是谁敢这样骗吴意？！

    他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深吸口气，尽量温和地问道：“哥，是谁这样告诉你的？”

    吴意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巨大的荒谬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世上最可笑、最可悲的蠢蛋！

    “是表叔......”声音从吴意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郑怀先锐利的眼中寒光一闪，他抬起手，朝赵叔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

    赵叔立刻会意，放下汤盅快步上前。

    郑怀先在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赵叔面色严肃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有一次……我去鞋厂找爷爷，” 吴意的目光失焦地落在面前袅袅升腾的茶烟上，声音飘忽：“爷爷在办公室里和人谈话……我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等。”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拼凑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

    “那个时候……表叔看见了我，就走过来和我搭话……你知道的，他那时……还没那么讨厌。” 吴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继续道：“他跟我说话时……吞吞吐吐，眼神闪烁……我就问他怎么了……”

    “然后……他就凑到我耳边……” 吴意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走廊，“他用那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意，你爸妈的事，你知道吗？’ 我记不清自己当时回了什么，他就接着说：‘这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声张！今天和你爷爷说话的人，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小意你爸妈……是撞死南风他爸妈的凶手！人家，今天是来要说法的！’”

    “一派胡言！无耻之尤！” 郑怀先再也无法克制，猛地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体前倾，用那双与南风如出一辙的深邃棕眸看着吴意，里面盛满了愤怒，同时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吴意！我的好孩子！你父母是我们南风的恩人！是郑家和南家的恩人！”

    “你们一家人都是我们的恩人！小风的命是你父母就下来的！你爷爷把小风当亲孙子，你把小风当弟弟，小风才能活到现在！”

    吴意有些发怔，刚才反应过来的刹那，他只以为是自己蠢，相信了表叔的话，可现在，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哥。”南风感觉吴意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他又握了握吴意的手，柔声说道：“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就都说出来。”

    吴意茫然地转动眼珠，视线在南风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庞，以及郑怀先急切而真诚的目光之间来回逡巡。

    他眉头皱得很紧，他琢磨了许久，才带着满心疑惑问道：

    “那……为什么……我爷爷……他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

    吴意爷爷的缄口不言成为了表叔最好的掩护。

    他曾经问过爷爷他父母的事情，他爷爷每次都是糊弄过去或者转移话题，这种回避的态度，无形中成了表叔谎言最强有力的佐证。

    “如果，如果爷爷当时......”

    “唉！百密终有一疏啊！” 郑怀先长长叹出口气，这叹息里满是无奈，“小意，你爷爷他……当年是为了保护你啊！”

    郑怀先亲口把当年的事故，以及牵扯出来的诸多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

    “还有些细节，回头让小风慢慢跟你说。”

    吴意静静地听着，随着真相的展开，吴意边听边回想，越想他越觉得表叔每次出现的时间都那么巧，表叔每次说点什么之后就会有事情发生。

    比如，表叔“告知”他父母“罪行”后不到半年，爷爷就突然重病倒下……

    比如，表叔来索要鞋厂未果后不久，他和南风就在中考前被人围堵……

    再比如……这次表叔刚找过他，鞋厂就发生了爆炸惨案……

    这一切，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怎么会那么巧？

    吴意的脑子飞速转着，车祸的真相像是催化剂，它把吴意脑子里的某些细节连成了一个迷迷蒙蒙的线条，似乎只要能理清楚这条线，很多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哥，你不能这样费脑子，我们要先去医院。”南风能够感受得到吴意正在不断思考，吴意这才刚稳定一些，再这样会累坏的，他用温热的手掌不断摩挲着吴意冰凉的手背，试图将吴意纷乱的思绪抚平。

    郑怀先连连点头，他十分同意外孙意见，吴意必须把健康放在第一位。

    “小风说得对！小意，这些事先放一放，健康最重要！”

    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