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书架上的夜风翻了个白眼。这哪是聪明，这分明是被方涛那只老狐狸调教出来的。不过，任务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夜风合上书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准备回去复命。

    约会进行得很顺利。雷暴不仅解答了柳青青关于药膳的几个疑问，还在离开时，顺理成章地帮她抱了一大摞参考书，一路送回了丹药系宿舍楼下。

    分别时，柳青青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雷暴。

    “下周的药膳，我还去你们窗口排队。”

    雷暴用力点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丙等七班，院长办公室。

    夜风站在办公桌前，将藏书阁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全是客观陈述。

    “干得漂亮。”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雷暴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利用规则对付那些刺头，这比用拳头解决问题高级得多。”

    夜风没接话。他站得笔直，视线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你的任务完成了。去修炼吧。今晚食堂的剩菜，你可以多打包一份带回去。”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夜风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脸上的轻松神态荡然无存。

    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经脉中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我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木质的边缘被捏出深深的指印。

    这不是走火入魔。这是境界壁垒松动的征兆。

    我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突破是什么滋味。前段时间接手丙等七班，为了这帮学生费尽心力，心境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磨砺。如今，这道坚固的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这绝不是好时候。

    学院内部派系林立，教务处王德那帮人一直盯着我。如果我在这里闭关突破，一旦灵气外泄，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突破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我调动残存的理智，强行引导体内暴走的灵力，将其压入奇经八脉的死角。冷汗浸透了后背。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才慢慢平息下去。

    就在这时，腰间的传讯玉简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芒。这是最紧急的求救信号。

    我拿出玉简，注入一丝灵力。里面传来一个粗犷却极度虚弱的声音。

    “方涛。老子这次栽了。人在城西十里亭。仇家咬得很紧。芸娘和小宝在城南同福客栈，天字三号房。帮我护住他们。算我欠你一条命。”

    声音戛然而止。

    林啸。

    我盯着暗下去的玉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啸是我多年前在修仙界历练时结识的生死之交。这人是个刀修，脾气暴躁，却极重义气。当年我被仇家追杀，是他提着一把破刀，硬生生替我挡了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

    他退隐成家后，我们便断了联系。没想到再有消息，竟是这种局面。

    我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体内的灵力依旧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再次暴走。若是平时，去城南接个人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但现在，每动用一分灵力，就会增加一分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林啸的妻儿，我不能不管。

    我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从柜子底部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张高阶匿息符和一些防身的暗器。将布包系在腰间，我推开窗户，融入了夜色之中。

    城南，同福客栈。

    深夜的客栈静悄悄的。我避开打瞌睡的伙计，直接翻上二楼，摸到天字三号房门外。

    门缝底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和孩子的咳嗽声。

    我屈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这是我和林啸约定的暗号。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片刻，门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是芸娘。

    “方大哥？”芸娘认出了我，眼泪夺眶而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跟我走。”我没有多废话，侧身进了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芸娘的左臂上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显然，他们来这里的路上并不太平。

    “啸哥他……”芸娘声音发抖。

    “他会没事的。”我沉声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带上必需品，马上离开这里。那些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芸娘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哭闹，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抱起孩子跟在我身后。

    我带着他们从客栈后窗翻出，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走。一路上，我都在刻意压制修为，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只能凭借多年积累的直觉规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