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司静予跟慕晓阳慢慢踱步走回酒店。

    司静予如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停车场，启动车子离开；慕晓阳等到她车尾消失，再转身。

    十月的尔湾，温度适宜，夜晚的街区，热闹非凡。

    慕晓阳跟司静予从餐厅踱步回酒店的路上，穿过光谱中心商业区时，标志性的大摩天轮在灯光照耀下变换着颜色，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商店、餐厅、商场闪烁着霓虹灯牌。

    慕晓阳独自走上酒店的露台酒吧，看着那瓶Dry Creek霞多丽干白走神，酒瓶上冷凝的水汽洇湿他的指腹。他回过神，选个临栏的角落坐下。远处光谱中心的摩天轮正转着粉紫色与银蓝色的光：这是司静予最喜欢的一种颜色。他曾揣测过司静予怎么会喜欢这么冷冽神秘的色彩，而此刻他好像一下子有了答案，就在他低头看向酒杯的酒时：这光，与流淌的酒液在杯中汇碎成晃眼的星芒时，他感受到了司静予真正的向往。

    若说形单影只，这么多年，他早已安之若素。与司静予露水情缘的那两年，即便他也动过恻隐之心想要司静予留在欧洲，却并未真的做好过日夜厮守的准备。

    他鬼使神差地回滨城，满眼满心围着司静予的这一年，他想的都是给这个女人足够的爱和安全感，不让她在失败的婚姻里承受不该她承受的委屈、否定和被辜负。

    司静予不在滨城的这两个月里，他沿着司静予的喜好，寻遍了她可能喜欢的生活方式，踏遍了云南各色种植园。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这么做，司静予该怎么回应他？接受？——她真的想吗？拒绝？——难道只是在拒绝种植园吗？

    他长吁了一口气，不禁自嘲自己近似变相的绑架行为。

    他晃了晃酒杯，脑海离闪现出曼谷的那一夜：司静予随他穿行在他的社交圈里，或垂眸低笑，听他与人寒暄；或举杯问盏，随他与熟识之人笑谈接话，眼尾的温柔与适应，竟让他以为那才是司静予该绽放的光芒。

    而现在回想起来，那晚司静予熟稔到位的礼仪礼节，究竟是对他邀约的尊重，还是他对她自以为是的要挟？…… 这画面这矛盾在他脑中一时竟颠簸不散。

    他最近真的有点贪心了—— 他无形中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了多少给司静予？……

    不是说好，她可以来去自如的吗？不是说好，她可以不受束缚的吗？……

    慕晓阳越加自责。他甚至有点害怕，司静予会不会像从欧洲消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呢，他变得这么贪心，这么肆无忌惮地贪心？

    他连他为什么爱上司静予都不知道原由，怎么就能认定司静予一定接受他的爱呢？

    ……

    一瓶酒几近见底，他点燃一支烟。借助烟草吸进肺脏的呛痛，他清醒几分。斟酌片刻，他给司静予发了一条消息：静予，你是自由的，永远。

    11月15号。司静予比原计划提前10天飞回滨城。慕晓阳接机后，直接送她回了她自己的家。

    慕晓阳回来的这一个月，从酒店公寓搬到了新家，几乎三天一小差五天一大差的出差节奏。除了每周一两次跟司静予的视频电话，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公司业务在国内的拓展上。

    司静予在机场见到他时，那个精干霸总的慕晓阳俨然回归。

    回到对等状态的两人，偶尔在一起住一两天，偶尔一起吃个饭，大多时间各忙各的。

    沈哲约过司静予几回，但司静予始终保持着跟他的距离。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在变。

    司静予喜欢现在的生活节奏，不徐不疾。她知道，40岁以后的自己，只有在这样的节奏里，才能活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