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按了快捷键一般。

    百里雀步看见数万修士以身殉道，看见道生天的裂痕并未修补完善，它就像一只贪吃的饕餮，不知疲倦。不断有灵气填了进去，却总是差一点，差一点。

    数万修士以肉身罗列的法阵即将消亡，若再找不到解决方法，数万名修士只怕会白白陨落在此。百里雀步心急如焚，下一秒，他听到冯燃突然说道：“我来做这个催化法阵之人。”

    众人大惊，长庚族长摇头道：“不可，您是世间最后一条龙，若你死了，龙族便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龙族天生不必依靠灵气修炼，我体内蕴藏的法力是你们的千百倍。”冯燃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若真的能挽救瀛洲仙岛，即便龙族自此消亡，我亦死而无憾。”

    “这、这……”他还欲再劝，却被梦中的百里雀步拦住，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痛苦地闭上眼，“仙师，随她去吧。”

    长庚族长不再纠结，手中木杖向下重重一锤，洁白灵气瞬间扩散。他浑浊的眼珠陡然变得锐利，声音深沉：“列阵——”

    各色校服的弟子们振声齐呼，五色的灵力如缠绕的藤蔓般齐齐射向正中央的冯燃，她的表情变得痛苦不堪，唇边却还挂着一丝笑意。

    眼前的景象让百里雀步想起幻境中，亲眼看着神溪送死的场面。那时的她，是否也如今日这般痛苦不堪呢？

    百里雀步目眦欲裂，跑到梦中的自己面前，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怎么能看着她去送死？你怎么能……”

    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用，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可每次都是冯燃冲锋陷阵。

    他盯着梦中的自己，眼眶通红。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些讨厌梦中的自己，他恶毒地问道：“你怎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梦中的百里雀步指尖微动，似乎听到了他的质问。但他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痛苦的冯燃，好像此事与他无关。

    数万名修士的灵力飞速运转，围绕在冯燃的身上发出耀眼的白光。千钧一发之际，梦中的百里雀步突然飞身向前，紧紧抱住浑身是血的冯燃。

    他口中喃喃着什么，百里雀步看见冯燃露出震惊的表情，用力推着他：“不……不……”

    下一秒，百里雀步清晰听见来自天际的声音——

    “活下去，找到我。”

    刺眼的白光骤然消散，围绕在灵台周围的数万名修士统统消失不见，天地间又归于一片荒芜。广阔的灵台之上，唯有冯燃一袭红衣，神情脆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

    百里雀步瞬间惊醒。

    浓烈的夜色将他包围，他隐在黑暗的阴影里，脸色苍白。

    他回忆着梦中的内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心中的余悸穿越梦境来到现实，他浑身冷汗连连，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奇怪的梦？为什么会在梦中看到自己与冯燃的脸？那究竟是一段虚无缥缈的梦，还是一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最关键的是，梦中的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不断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直到清晰的咳嗽声穿过黑暗落入他的耳中，他终于惊醒，随之而来的就是关于睡梦前的记忆，他们在演武堂遇见了一位奇怪的少年，紧接着冯燃晕倒了……

    挥袖燃起烛火，他这才发现冯燃早已醒来坐在榻上，面容憔悴。他飞奔过去，想着梦中冯燃痛苦难耐的表情，再想到她最后孤身站在灵台之上，整只手不断颤抖。

    冯燃此时此刻终于缓过神，视线落在百里雀步身上。他不知经历了什么，眼神哀恸，却又流露着几分无所适从的茫然。

    “你……”嘴边刚蹦出一个字，百里雀步紧紧抱住她，心有余悸道：“冯燃，还好你没事。”

    冯燃：“……”

    她不过就晕倒了一下，不至于着么严重吧？冯燃莫名其妙：“我当然没事。”

    百里雀步的双臂却不断收紧，仿佛要将她融到骨血里。冯燃有些喘不过气，她试着推开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仔细听似乎还有轻微的啜泣声。

    他在哭？

    冯燃讶然，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推开他。她抬起的手微微僵住，最终，缓缓地，轻轻地，回抱住脆弱不堪的百里雀步。

    百里雀步身躯如触电般微微一颤，他更加用力抱住冯燃，下巴放在冯燃的肩头。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过去。”

    冯燃一愣，她还没有开口，小孔雀怎么知道她要问什么？

    百里雀步松开禁锢她的怀抱，抿着唇，眉宇忧愁，似乎在思考这件事应该从何处讲起。冯燃静静看着他，也不催促，不知过了多久，他嘴唇微张，回忆道：“自我有记忆开始，我便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女郎，乘风策马，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