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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光源氏,本是帝都平安京里一位赫赫有名的贵胄公子。生得是:眉含远山青,目似秋水明。容姿映日月,风华动京城。
更是才情敏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只因朝堂之上风云突变,党派倾轧,他受了牵连,竟被削了职衔,遣往那远在边陲、名曰“星露谷”的乡野之地,去承继一位早已故去的外祖父所遗下的薄产。真个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离了雕栏玉砌的府邸,别了笙歌悠扬的宴席,光君只带了二三心腹近侍,并些许简单行装,乘着一辆青幔小车,一路颠簸,迤逦而行。但见沿途景致,先是繁华渐褪,继而荒凉愈显。行了三五日,山势渐起,海风渐腥,人烟越发稀少。
这一日,正值春末夏初,午后的日头颇有些燥热。车夫扬鞭指道:“公子请看,前方便是星露谷了。”
光君掀帘望去,但见:四面青山环抱,一湾碧海相依。阡陌纵横如棋盘,田舍散落似星子。远处风车徐徐转,近处野花簇簇开。虽非洞天福地,倒也清幽静谧。
车辆在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停稳。光君下得车来,只见篱笆歪斜,蓬蒿满地,一座小小的木屋屋顶茅草稀疏,窗纸破损,在风中簌簌作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倒是打扫过了,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矮几、一个旧柜并一张简陋的卧榻,梁间偶有蛛丝轻晃。这便是他外祖父留下的所谓“庄园”了。
光君自幼金尊玉贵,何曾见过这等光景?当下不由得怔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那帝都的繁华、自身的遭遇、眼前的荒凉交织在一处,化作一声长叹:“想我光源氏,竟也有今日!”
近侍惟光见状,忙劝慰道:“公子且宽心。此地虽简陋,然山水秀美,民风想必淳朴。暂且安顿,再从长计议不迟。”
正说话间,忽闻院外有人声道:“可是京城来的光君公子到了?”
只见一位衣着素雅、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带着一名小童,缓步而来。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着栀子染的袴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打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慈和,目光却极是清明。她手持一串念珠,微微含笑施礼道:“老身藤壶,忝为此地管事。得知公子今日将至,特来拜会。令外祖当年于此隐居,与老身亦是旧识。公子若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
光君忙整衣还礼:“在下光源氏,初来乍到,万事不明,今后还望夫人多多指点。”
藤壶夫人颔首道:“份内之事。谷中居民皆是良善之辈,公子慢慢便知。这是些新磨的麦粉和时鲜菜蔬,聊表心意,公子先且安顿。”小童便将一个竹篮奉上,里面是水灵的萝卜、嫩绿的蕨菜并一包面粉。
送走藤壶夫人,光君对着那篮食物,更是发愁。他何曾亲手料理过这些?往日里便是穿衣吃饭,都有侍女精心伺候。如今却要自己动手,果腹充饥了。
惟光倒是机灵,寻来瓦罐,打了井水,又生起灶火,欲煮些菜粥。光君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烟熏火燎,手忙脚乱。好容易粥成,入口却是半生不熟,滋味寡淡。
夜幕低垂,星露谷的夜格外寂静,只听得到风吹树叶、虫鸣唧唧。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空旷。帝都此时的夜,正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之时吧?光君取出随身携带的龙笛,走到屋外廊下,对着空中一轮清冷明月,信口吹奏起来。笛声幽怨凄清,诉说着主人心中的无限怅惘与失落。
笛声飘荡在寂静的山谷中,不知是否有人听见。而光君在星露谷的生活,便在这荒凉、窘迫与优美的笛声中,悄然开始了。他不知前路如何,只知往日的荣华已如云烟,今后的日子,便要靠这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去田地间苦苦耕耘了。这正是:荣枯得失皆前定,何必嗟呀怨不休。星谷风烟虽寂寥,或许别有洞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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