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临的意识缓缓凝聚。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窗幔，也不是想象中的森罗地狱，而是一间宽敞却异常整洁的房间。

    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木质冷香。

    这是……哪里？

    陈玉临有些茫然地撑起身体，锦被滑落，才发现竟然已经换了一身柔软寝衣。

    “醒了？”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陈玉临抬头，只见大哥陈清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依旧穿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衫，此刻手中正端着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盘，玉盘上是同样剔透的玉碗，碗中用灵米熬制地白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大哥？”陈玉临的嗓子还有些干哑，迷茫地看着兄长，“大哥，这里是哪里？不像……咱们家。”

    真奇怪，怎么每次醒来好像都会换个地方。

    陈清衍步至床沿，将托盘轻轻置于床头矮柜上，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陈玉临的肩膀和腰身，帮助陈玉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能半依靠的角度。

    “云天宗，”陈清衍这才看向弟弟有些困惑的眼睛，他拿起玉碗和玉勺，动作流畅地将一勺灵粥送至陈玉临嘴边，“你的身体拖得太久了，以后，就留在云天宗调养，陪着大哥。”

    陈玉临咽下送到嘴边的粥，眼睛亮亮：“真的吗！”

    陈玉临从没想过，没想过这辈还能离开夜城，离开那个保护了他十五年，也禁锢了他十五年的家。

    但随即，陈玉临目光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自幼无数名医给他检查完身体后，都说药石难医，活不过弱冠，虽然被兄长用天材地宝养着，但是身体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

    陈玉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不安：“大哥……可是……我的身体……爹娘他们……”

    离开家，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爹娘回同意吗？他们会担心的吧？

    “嘘。”陈清衍又是一勺粥送至陈玉临嘴边，食物最能缓解焦虑。

    陈清衍目光柔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是他少有的真实情意流露。

    “爹娘自是知晓的。”陈清衍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他们同意我将你带来宗门的。”

    看着陈玉临依旧不放心，陈清衍接着承诺：“等玉临的身体在宗内完全调养好，稳了根基，大哥亲自带你回去看爹娘。”

    没有天花乱坠的说辞，只是平静的陈述，身体养好就能回去，这简短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剂。

    大哥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嗯。”陈玉临眼中最后一丝阴霾被驱散，被巨大的喜悦和安心填满。他不再犹豫，顺从张开口，温度适口的灵粥被含入口中。

    灵粥化作丝丝暖流，滋养着脏腑，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陈清衍的目光落在弟弟乖巧的脸上，动作一丝不苟地喂食。

    碗很快见底。

    陈清衍放下玉碗和勺子，指尖微动，一方雪白柔软的丝帕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陈清衍动作自然地执起丝帕的一角，为陈玉临擦拭唇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然后，帕子如同出现时那样，又悄然消失。

    “好了。”陈清衍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但是目光扫过陈玉临明显有了生气，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满意，“此处灵气充盈，对你有益。安心休养。”

    陈清衍并未急着离开，目光投向窗外浩渺云海与连绵的仙山：“此间有灵泉、药圃、道场，亦有师长讲法，带你身体恢复一二，大哥一一带你熟悉。”

    “现在好好休息。”陈清衍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关上门，给弟弟留下足够消化的时间。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云海无声翻涌。

    陈玉临倚靠在软枕上，回味着口中尚未散尽的清甜，感受身体内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舒适感。

    陈玉临尝试着抬了抬胳膊，虽然依旧酸软，但是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重。

    陈玉临目光好奇地打量陌生的环境：光洁的墙壁，奇特的桌子，视野开阔的窗户，和窗外似乎触手可及的云朵……云天宗，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这一刻，陈玉临才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