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刚过卯时，豆大般的雨滴敲打着窗沿，一阵疾风卷着树枝，在大街上拖行，擦啦啦的声响吵醒了云青。

    她在床边点了支蜡烛，烛火亮起的一刹那，光影中出现一抹透明的魂体。

    云青的指尖迅速出现一张黄符，朝其打去，却听见一道惊恐的呜咽声：“帮帮我，我有冤。”

    距离那抹幽魂不过两三指的距离，黄符突然自燃起来，符灰散落一地。那鬼魂惊吓得失声闭眼，见自己没有被打散，才又重新睁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云青。

    云青放下手，看向她。

    “你是谁？有何冤情？”

    “我叫水仙，我家小姐是林莺莺，我与小姐都是被人害死的！”

    “你是林莺莺的侍女？”

    “是！我看到了，和你同行的那个女子，她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我知道你们是道士，求求你了，替我和小姐做主吧！”水仙抽泣着，晦暗的屋中阴风阵阵刮着床幔，云青盘起腿，身姿却坐得端正，目光泛着凉意落在水仙身上。

    “你先告诉我林莺莺生前都经历了什么？”

    水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头，将一切真相都一一道出：“我家小姐原是丰泽林家的大女儿，老夫人重男轻女，一直想让夫人生个少爷，平日里对小姐也不怎么好。我与小姐一同长大，她的处境实在困难。”

    说到这儿，水仙又想起自家小姐被老夫人和夫人、老爷打骂苛待的过往，又忍不住落泪：“在小姐八岁那年，夫人生下小少爷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对小姐的衣食起居毫不关心，下人们也只一味讨好小少爷。偏偏小少爷喜欢抢小姐的东西，若是得不到便会哭闹到老爷夫人面前，小姐得到的往往是一顿打骂。”

    “原先，林家只是做些小生意，也并不富有，可少爷却看上一只波斯人带来的猫，少爷银两不够，竟当街扬言要把小姐卖给那个波斯人。虽然老爷夫人知道这件事后将少爷指责了一番，可这件事造成了之后的悲剧！”水仙开始掩面痛哭，声音断断续续，伤心欲绝。

    “近几年不少人家靠下南洋赚了一箱又一箱黄金，老爷看中南洋的商贸，便打算买只船，向官府提交海贸申请，可那官老爷，他出口要价十两黄金。老爷没有足够银钱......最后，最后将小姐嫁给官老爷做妾抵债了！”

    云青低着头，她安静地听着水仙讲述林莺莺的生平，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双眼定定瞧着窗扇。一窗之隔，客栈还笼罩在黑暗中沉睡，屋内寂静得只能听见水仙的抽泣声，而窗棂之外，风雨大作。

    “我陪着小姐出嫁，原以为好歹是知州大人的姨娘，再不济也比在林家受打骂好，却不想小姐是从一个虎狼窝跳入另一个虎狼窝了。后来，不知为何城中开始传小姐与......与官老爷的手下有私情，小姐就......就被扔到海中了。”

    “林家无人能为小姐伸冤，我也只能偷偷为小姐烧些纸钱。可没想到......那个禽兽......连我也不放过......”水仙呜呜地掩面痛哭，哭得狠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私情？扔入海中？

    可冻魂术需要的是还活着的躯体，也就是说在一清将林莺莺的魂魄抽出体内时，林莺莺还活着。可是，是谁救了她呢？

    忽然，云青耳畔回响起那句：“莺莺！走吧！离开丰泽！去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那是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他是谁？是他救起林莺莺的吗？

    “林莺莺是何时被扔入海中的？”

    “一年前。”

    “丰泽的海难是何时开始的？”

    “两年前。一开始只是风有点大，无人放在心上，毕竟我们近海。后来狂风大作，也只是偶尔才有一次，对我们武荣州百姓影响依旧不大，只不过是船只无法出海而已，待风过去了，一切如旧。”

    “直到去年，有人说亲眼见到海妖在海面上呼风唤雨，会吃过往的人，妖力化成的风卷起几丈高的浪，淹了丰泽，风大吹倒了许多房屋。如今许多富有的人家已经搬离武荣州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无力改变命运的人等死。”

    云青陷入沉思。她原以为林莺莺的沉海会与海妖有关，可两年前就频繁有风起之象，实在无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林家与那位官老爷的府邸在哪里？”

    “林家搬至永承巷了，官老爷的府邸在城中大街。”

    “你说你也是被他害死的，他是如何害死的你？”

    “小姐才死不过半年，我为小姐穿了孝服，可他居然在......居然在......”水仙实在无法将自己往日受的屈辱说出口，她再次掩面痛苦，闷着声道：“我是硬生生被他折磨死的！他就是个禽兽！他害死好多人，好多人......娇娇、柳叶、星儿......”

    云青看着那抹流着鬼泪的幽魂，问道：“他害死你，你为何不杀了他？你是鬼。”

    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