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久，沈昭还是顶着前朝压力不曾纳妃，后宫仍只有纪成玉一个人。

    万一南影安反其道而行之，猜到沈昭可能会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纪成玉身上，忽略自己，然后趁虚而入怎么办？

    万一南影安南思雨孤注一掷，想要在离开之前狠狠撕咬下楚国的一块肉，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办？

    万一沈昭大意了，让他们成功钻了空子，万一……

    沉璧不敢再往下想，呼吸急促，面露紧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陛下总是把别人都考虑到，却偏偏忽略自己，还总是把自己放到最显眼、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亲自当这个靶子？

    出乎沉璧意料，沈昭没有一句解释，而是完全无视，薄唇轻启，淡淡一句“沉璧，你只需要服从命令”便抵了回去。

    沉璧还想再说，沈昭“啪”地将手里的折子合上，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沉璧，轻飘飘地落下句重若千钧的话。

    “出去。”

    所有的话都被迫卡在喉咙里，沉璧真是如哑巴吃黄连般一个字说不出，渐渐攥紧手心里的玉牌，默默向沈昭行礼，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的，沈昭认定的事，无论是谁，都不能让她动摇分毫。

    *

    七月廿一，千秋节前夕。

    皎月西斜，润凉似水，沉璧在一旁提灯，沈昭身后跟着一群宫人，缓缓走去坤宁宫。

    沈昭尽她所能做足了准备，但仍有不少事要亲自嘱托纪成玉。

    坤宁宫里，安神香气息袅袅，前几日纪成玉差沉璧带给沈昭，御书房未央宫处处都燃了这味香，沈昭现在对这个味道已经很熟悉了。

    床边的软榻上，纪成玉见沈昭来了，正要起身相迎，一双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了下去，沈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夜不用多礼，坐吧。”

    纪成玉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素衣，她没有不自在，倒是沉璧，在一旁涨红了脸，干脆转过身去，直直对着窗外。

    纪成玉看过去，恰好看见沉璧红透了的耳尖，她不禁抿唇轻笑，将衣衫拢紧了些。

    沈昭见状，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纪成玉，声音很轻，“成玉，明日你只需做一件事便好。”

    “什么？”

    “活着。”

    沈昭微微勾唇，声音像一柄利刃，划破浓重的夜色，“其他的让朕来，你不必操心”

    纪成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沈昭的体温很低，触手冰冷，“陛下，您也得活着。”

    沈昭偏着头，看着铜鹤炉升起袅袅青烟，良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散在烛影里。

    今晚是人人心思各异，彻夜难眠。

    七月廿二，千秋节正日，天未亮，上京城门先开了半扇。

    守卒呵着白气，看一队队青衣内侍挑灯而出，灯面绘着彩绘，灯尾悬朱红穗子，被带着热气的风一吹，簌簌地颤。

    皇后千秋，万民同贺。

    纪成玉醒得比灯还早，坤宁宫深处，铜漏刚敲寅时三刻，她已披衣下榻。

    宫人捧来礼服，一重一重，月白、绛红、明黄，最外是翟衣，赤罗为里，金线绣十二行翚翟，翟尾缀米珠，一动，便作细碎雨脚声。

    她抬手，出声止住正要上前为她梳妆的宫人，“先不急。”

    然后径自走到窗前，伸手推了一条缝。

    外头夜色尚浓，空辽地映出点点灯火，像一条冻住的银河，穿透过那条缝隙，落入纪成玉的眼眸。

    “现在才这么早吗？不知道陛下……”

    她陡然止住话头，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一群等候着的宫人，缓缓启唇，“开始吧。”

    宫人们忙迎上前，盥洗，更衣，焚香，梳妆，一桩桩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绞面时，纪成玉闭着眼，等结束时睁开，她恰恰和护在殿内的沉璧对上目光。

    对视的那一瞬间，沉璧有些尴尬地移开眼，然后又看回来，目光灼灼，朝纪成玉做了个口型。

    “陛下让属下来保护……”

    沉璧口型还没做完，就僵住了，落入眼底的，是纪成玉对着他温柔浅笑的模样。

    纵然知道，她就是这般温柔如水的性格，对谁都可以浅笑相迎，可他的心跳，还是荒诞地乱了一瞬。

    *

    天色渐亮，卯正的乾清门外，铜壶滴漏三声，鞭响三通，百官列班。

    沈昭身着御玄衣绛裳，冕旒十二旒垂至胸前，遮了大半张脸。

    她抬手，赐百官平身，声音不高，却稳稳传至阶下，“今日敬德皇后千秋，朕设宴麟德殿，文武百官、四方使臣，俱得入贺。”

    南影安与南思雨是外来的使臣，为表示敬意，被安排立于西班之首，闻言他们互视一眼，各怀鬼胎。

    礼官唱名，首倡贺表。

    丞相严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