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曲元明坐在主位。

    “王睿同志，你先说吧。”

    王睿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各位领导，同志们，关于新区拆迁项目的善后问题，我向大家汇报一下目前的……困境。”

    “首先，是资金链。项目停工，江州发展银行已经派人来市里三次了，要求我们立刻归还第一笔专项贷款，本息合计1.2亿。他们明确表示，如果一周内资金不到位，他们将启动法律程序，冻结项目资产，并将江州市政府列入信用黑名单。”

    “其次，是施工方。项目总承包方宏远建设已经发来律师函，索赔停工期间的人员、设备误工费，总计3800万。另外，还有十几家分包商和材料供应商，他们的欠款加起来，超过了5000万。这些人昨天已经堵在了项目指挥部门口，情绪很激动。”

    “最关键的，是回迁居民。”

    “按照原计划，三个月后，第一批800户居民就该拿到新房钥匙。现在项目停摆，复工遥遥无期。我们承诺的过渡安置费，每个月就要支出近400万。这笔钱，财政还能撑多久？”

    “经过初步测算，不算后续复工的投入，光是填上眼前这几个窟窿，我们的资金缺口，至少在2.5个亿。”

    2.5亿！

    孙恩宇的脸白了。

    江州不是什么富裕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现在一下子要拿出2.5个亿来填一个窟窿，这等于是在他心口上剜肉！

    “胡闹！简直是胡闹！”

    说话的是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刘洁。

    “曲市长，我不是针对王睿同志，我是就事论事。2.5个亿的窟窿，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我们全市中小学一整年的教育经费！是我们全市公立医院一整年的运营补贴！现在，就因为一个人的冒进和失误，要把全市的家底都赔进去吗？”

    王睿的头垂得更低了。

    刘洁没有停下的意思。

    “更让我不解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造成了这么恶劣的影响，为什么善后工作，还要由王睿同志继续负责？”

    “曲市长，让犯了错误的人去弥补错误，这个思路，听上去很有担当。但我们也要考虑现实！王睿同志现在是什么状态？银行见了他，是催债的；施工方见了他，是索赔的；老百姓见了他，是骂娘的！他现在是矛盾的焦点，是问题的根源！让他去处理善后，这不等于火上浇油吗？他能压得住场子吗？他能和银行、和施工方要来缓冲期吗？我看，很难！”

    规划局长吴刚附和。

    “刘市长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个局面，需要一个没有历史包袱、更有威望的领导来主持大局。否则，工作很难开展。”

    赵立新也跟着点头。

    “是啊，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总是让王睿同志出面，恐怕会激化矛盾。”

    王睿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曲元明。

    会议室里，长久的沉默。

    曲元明开口了。

    “刘市长，吴局长，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新区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责任，在我。”

    “王睿同志有责任，他是直接负责人。但我，是市长，我是江州的第一责任人。用人不明，是我的错。监管不力，也是我的错。”

    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刘洁。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主动揽责，这等于把刀柄送到了别人手里。

    曲元明这是要干什么？

    自杀式攻击？

    “所以。”

    曲元明话锋一转。

    “现在讨论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纪委和组织部，会有他们的结论。我们今天在这里，是要讨论，怎么解决问题！怎么把这2.5亿的窟窿堵上！怎么让那800户老百姓按时住进新房！”

    “刘市长，你觉得王睿同志不合适，那你告诉我，谁合适？你来负责吗？你对项目的前期规划、合同细节、施工进度都了解吗？你现在接手，需要多久才能摸清情况？一个月？两个月？银行等得及吗？施工方等得及吗？等着回迁的老百姓，等得及吗？”

    曲元明又转向吴刚和赵立新。

    “你们二位，一个是规划局长，一个是住建局长。项目规划和建设，你们都有责任。现在出了问题，你们不想着怎么出谋划策，怎么配合善后，反而在这里讨论谁来负责，合适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今天召开这个会，不是搞批斗会，不是搞人事任免讨论会！是问题解决会！”

    “我让王睿继续负责善后，原因有三。”

    “他是这个项目从头到尾的负责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坑！换一个人来，光是熟悉情况就要浪费多少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