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常务副市长罗毅，心里叫苦不迭。

    他当然知道南陵的事。

    “黄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曲书记刚来，对江州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可能……下手是重了点。这样，我找个机会，跟曲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但是……黄总，你也知道，曲书记现在是市委一把手，他的决定，我们下面的人，不好过多干预啊。”

    “哎，罗市长您谦虚了。您是常务，是市里的老人，您的意见，曲书记肯定要重视的。这事儿就拜托您了，事成之后，我专程去府上拜谢。”

    黄立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去，给我查！把这个曲元明，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都给我翻出来！他老婆孩子，父母亲戚，同学朋友，一个都不要漏！我就不信，他是个浑身没缝的蛋！”

    ……

    江州市委大楼。

    常务副市长罗毅在曲元明的办公室门口徘徊了许久。

    几次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权衡再三，罗毅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请进。”

    曲元明的秘书孟凡打开门。

    “罗市长，您来了。书记在里面批文件呢。”

    “小孟啊，我找曲书记汇报点工作。”

    罗毅走进办公室。

    “是罗市长啊，坐。”

    罗毅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书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于南陵区环保整治的事。”

    “天华化工那边，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的老板黄立，态度很诚恳，承认企业在环保方面确实存在疏忽，愿意接受市里的批评，也承诺会立刻进行整改。”

    曲元明放下手中的笔。

    罗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那个……黄总的意思是，市里的方案，能不能……稍微缓一缓？毕竟天华化工体量大，几千名工人要吃饭。一下子全面停产整改，资金压力太大，也容易引发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他希望市里能给企业一个缓冲期，比如，先拿出一部分资金进行初步整改，保证生产的同时，逐步达到环保标准。”

    曲元明开口了。

    “罗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罗毅。

    “你先看看这个。”

    罗毅疑惑地接过文件。

    “这些……是真的？”

    “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和环保局联合调查的，数据绝对真实。这份报告，以前一直被压着，我也是前两天才看到。”

    曲元明淡淡地说。

    “罗市长，你刚才说，天华化工有几千名工人要吃饭。那南陵区的几十万老百姓呢？他们的健康，他们的生存，谁来负责？”

    “你跟我说，要给企业缓冲期。过去的十年，我们给他们的缓冲期还少吗？换来了什么？是变本加厉的污染，是这些让人心痛的数据和照片！”

    曲元明的声音陡然提高。

    “黄立说他态度诚恳？他的诚恳，就是一边排着毒水，一边用钱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他的诚恳，就是让南陵的老百姓，用自己的肺、自己的肝、自己的命，来为他的利润买单吗？”

    “罗市长！”

    曲元明站起身。

    “你也是江州人，你告诉我，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罗毅的脸色一片煞白。

    曲元明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罗市长，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难处。有人给你打了招呼，你不能不来。”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江州市的常务副市长，不是他黄立的说客。你的工资，是江州几百万人民发的，不是他黄立。”

    “回去告诉黄立，我的条件，常委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条路，他自己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也请你转告他背后的人，想在江州这片土地上继续玩以前那套，行不通了。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至于他想请我吃饭，就不必了。我怕吃了他的饭，会睡不着觉，会对不起南陵那些被病痛折磨的老百姓。”

    “话，我就说到这里。怎么回复，你自己掂量。”

    罗毅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电话。

    “喂，黄总……”

    “罗市长，怎么样？曲书记那边怎么说？饭局定在什么时间？”

    罗毅闭上眼睛。

    “黄总……饭，是吃不成了。”

    “曲书记的意思是……市里的决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良久，黄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好一个曲元明。”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罗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