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转头看向窝在藤椅里的夏夜霜。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头微微歪向一侧，金发从肩头倾泻下来，怀里抱着乐谱。

    她的脸侧向窗外，迎面沐浴着月光，像被蒙上一层面纱，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星看着那垂落在扶手上的金发，蹲下身捻起了一缕。

    看着看着，他无声的笑了。

    他听过的第一个童话故事是灰姑娘还是丑小鸭，记不清了。

    但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在迪士尼系列里的那位长发公主。

    有着一头比所有都要长的金色长发，长到可以从高塔上垂落下来，她会在人群里高兴的唱歌。

    即使被女巫告知外面很危险，不可以出去，也还是深吸一口气，迈出去了那一步。

    他就说夏夜霜走向怎么越看越熟悉，原来是他提前看过剧本了。

    现在已经走到剪发这步了。

    陆星笑了一下，想到他对迪士尼众多公主里的这位这么印象深刻，还是老理由，彭大小姐。

    彭明溪反复看了很多遍迪士尼的电影，唯独这部她没怎么看过。

    其实陆星一想就知道了。

    如果他直接问为什么的话，彭明溪肯定不搭理他。

    但心里一定在歇斯底里的说：

    那么多年被关在高塔里，怎么可能还是这种性格！还蹦蹦跳跳的，聒噪！

    比起宋教授，她应该更烦夏夜霜这类的人。

    因为常年生活在阴暗里的吸血鬼，即使见到一点点的阳光，也会立刻被灼伤。

    陆星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夏夜霜到底有没有失忆，失忆了多少，恢复到哪里了，还是说早就完全恢复了。

    但是他也不在乎。

    他给夏夜霜找交流生名额，给她介绍博物馆工作，帮她联系老师的门生，给她搬电钢琴，只是为了让她忙起来。

    人一忙，就没空想糟心事了。

    就像是每天十点才下班回家的社畜，也懒得谈那些情啊爱啊的，只想赶紧睡个好觉！

    如果夏夜霜不在他这里，那去哪里呢？

    夏家暂时是回不去了，她的那些朋友又一个比一个危险，尤其是程瑞月，天天瘸着腿！

    他还不想看到夏夜霜给程瑞月陪葬，姐俩总不能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吧？

    想了想，还是待在他身边好。

    至少也要等到夏老头把那边的事情搞完再说。

    他已经无法再容忍看到任何一个身边人的相片，挂在墓碑上了。

    陆星正想着，夏夜霜的脑袋忽然往旁边一滑，整个人差点从藤椅上歪下去。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脸。

    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夏夜霜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雾气，焦点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到他的脸上。

    “你回来了......”

    “嗯。”

    夏夜霜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歪着头靠在陆星手掌上，像一只被托住下巴的猫。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软绵绵的，尾音往下掉。

    “好困......你怎么才回来？”

    陆星看着她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样子，想着不折腾她了，就轻声说着。

    “给你带了礼物，你先睡，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了。”

    “嗯......”

    夏夜霜的回应已经接近气声了，眼睛合上了大半，只眯着一条细细的缝，努力证明自己还醒着。

    “礼物......什么是礼物......”

    陆星哑然失笑。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听到的话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顺畅的流了出来，什么也没记住。

    就像是上课困得不行了，只知道老师在说话，但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大脑已经宕机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哦......”夏夜霜的眼皮又垂下去了，声音越来越轻。

    陆星看了看她蜷缩的姿势，又看了看窗外灌进来的夜风。

    他抽掉夏夜霜手里的乐谱，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夏夜霜，别在这儿睡，一会儿落枕了。”

    “嗯......”夏夜霜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纹丝未动。

    “去屋里睡。”

    “哦......”她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像撒娇，又像真的没力气。

    陆星低头看着这个窝成一团，全身写满了“我不想动”的人，思考了两秒钟。

    夏夜霜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两条胳膊冲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