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暗，他拨开挡在桥头的悬垂柳枝，忽然听到了一点细微声响。

    电光石火间，他只见眼前寒光一闪，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后撤两步。

    凌厉刀锋贴着他的面门刮过，直接削断了他被夜风吹起的额发，章云烽脑中那根弦倏然崩紧，一把抽出袖中短刀！

    短兵相接，一声嗡鸣，章云烽被震得虎口发麻，再退两步，脚尖一点地面，飞身跃起，劲瘦腰身在空中拧出一个惊人弧度，借着下坠之势，刀尖直指对方肩上空门！

    这一招去势凌厉，速度极快，而对方上一刀还在收尾，断然来不及格挡。

    眼见着那把短刀将要刺穿血肉，不料对方将身子一转，露出背后那把宽阔长刀。

    “当啷”一声闷响，章云烽落地收刀，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说话，却见对面将身猛地一矮。

    章云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一空——他被一记扫堂腿掀翻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章云烽躺在地上，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盯着天上探出来的脸，无奈道：“雁门，你这是耍赖。”

    关雁门笑得眉眼弯弯：“我没耍赖啊。”

    她把匕首插回腿侧皮鞘中，伸手把章云烽拉了起来：“你又没有喊停，我就接着打咯。”

    章云烽揉了揉肩膀，将短刀收入袖中：“怎么出来了？”

    关雁门和他并肩往正屋走，闻言看向他：“等你回来啊。”

    她眼角笑意未收，看得章云烽心中郁气一扫而空，也跟着勾起了唇角：“天还凉，就算出来，也该披件衣服。”

    关雁门睨了他一眼：“你那间连床褥都要现铺，别说姑娘穿的衣服了，有人能穿的衣服吗？”

    章云烽一年到头呆在北疆，正屋常年没人住，一点人气儿都没有，衣裳这类东西都被仆从们收起来了，正屋里确实是没有的。

    章云烽语塞，关雁门看着他，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好玩，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也没多冷，倒是你。”

    她借着月光打量了章云烽两眼：“这是从哪里回来的？这么寒酸，灯也不给你拿一盏？”

    章云烽回看她：“灯原先是拿了的，走到湖边，给等在府门口的两个士兵了。”

    说话间，两人行至正屋前，长疤和胡茬二人站在屋前，见走在章云烽身侧的关雁门，都有些意外。

    胡茬瞪大了眼睛：“关大侠，您不是歇下了吗？”

    关雁门笑而不答。

    章云烽无奈地看向关雁门：“原来是偷摸跑的，我还以为他们俩知道你出去了呢。”

    关雁门站姿闲适，目光在长疤身上微微一停，又很快移开：“我就是从正门走的，我以为胡兄知道呢。”

    章云烽点了点胡茬和长疤：“两个人守着正门，还能让人从正门跑了，你们俩可太有出息了。”

    胡茬耿直：“我真不知道啊，关大侠您是什么时候走的？身手也太好了吧。”

    关雁门又看了长疤一眼，抬了抬下巴：“他去府门口的时候。”

    此言一出，胡茬和长疤面色同时一变。

    章云烽转向长疤：“我不是只让你守着屋门吗？”

    长疤顶着章云烽冷冰冰的注视，攥着手道：“将军，我见您迟迟未归，有些焦急，想着正屋有胡茬守着，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就去府门口等了一会儿。”

    胡茬赶紧替长疤说话：“对啊将军，杜兄他就是担心您，也没有去很久，不过小半个时辰。”

    章云烽目光微沉：“小半个时辰？”

    方才府门口的士兵说，长疤在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会儿胡茬又说长疤去了小半个时辰。

    按照长疤的身手，他从正屋到府门口，路上如果没被耽搁，一来一回，只需小半盏茶的功夫——

    那中间那么长的时间，他去做什么了？

    关雁门摩挲着腿侧匕首，眯眼瞅着长疤。

    长疤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将军，我……”

    章云烽语气淡淡的：“嗯，你。”

    胡茬看看面色阴沉的章云烽，再看看一脸为难的长疤，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章云烽横了一眼，立刻识相闭嘴。

    章云烽瞪完胡茬，双手抱胸，朝长疤一扬下巴，“说说吧，路上都做什么了？”

    夜风吹过屋前廊柱，屋门前一片死寂，胡茬大条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察觉出气氛不对，一缩脖子，再不敢说话了。

    四人僵持许久，长疤一直不开口，关雁门等的有点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章云烽原打算再耗一会儿，转头见关雁门脸上倦色，也没了再等的耐心，抬手掐了掐眉心，对长疤道：“你既不想说，那就回去休息吧，如今北疆形势严峻，容不得差池，我明日自会找人探查，若你是无辜，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