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章云烽意料的，他在那处纸条上写着的，被重重藤蔓掩盖着的角落边，并没有看到“鬼娘娘”。

    等在那里的，是提着一盏幽暗小灯的孟公公。

    章云烽目光在四周飞快一扫，确定除了孟公公，这花园中再没有别人了。

    他眯了眯眼，心中狐疑，难道他猜错了？那个留纸条给自己的人不是“曲神算”？

    孟公公正四下张望着，见章云烽正站在门边，看向自己的方向，立刻十分兴奋地朝他招手。

    眼见着孟公公都快跳起来了，章云烽总不好继续装瞎，他想着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脚下一动，朝他走去。

    及至近前，不等章云烽开口，孟公公就抬手将他一拉，带着他往被藤蔓掩住的隐蔽角落里一缩，然后干脆利落地吹灭了灯中火苗。

    “可算是来了。”孟公公把灯台放在了墙角，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奴才还担心您不来了呢。”

    章云烽“嗯”了一声：“来了。”

    孟公公从袖中摸出一个铁扳指，在章云烽面前一晃而收，悄声道：“您那天晚上让奴才去查的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哦对了，您的扳指得拿出来给奴才看一眼。”

    章云烽颔首，将手往袖中探去，摸索片刻后，他眉头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我下午出门前新换了衣裳，扳指留在昨日穿着的外衫中了，没有带着。”

    孟公公看了他一眼，心道您那天半夜里，在御史台写证词时，穿的也是这一身，照这速度，两天换三套衣裳，真有够考究的。

    但他嘴上不好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那也成吧，反正奴才上次也见着您的扳指了，我就把目前宫中的状况与您细说一遍……”

    “大殿下去年年初时，在圣上的授意之下，娶了王家嫡出的三姑娘，近几个月常往宫中跑，圣上感念其孝心，对他脸色好了不少，给他安排了不少历练差事，前些日子的吏部尚书贪墨一事，就是圣上叫大殿下查的，大殿下干得也不错，得了圣上挺大的赏赐。”

    王家就是前些日子，在京郊接章云烽入京的王如松他们家。

    王家先祖在开朝时以文入仕，因为当时天下初定，成太祖手下都是一群只会打仗的武官，文臣稀缺，王家自那时便开始繁盛。先帝在位时，王家族中又有子弟位及宰相，时至今日，王家俨然成了京城文官之首，与很多大家族都有姻亲关系。

    在当下景帝尚文抑武的情况下，王家更是权势滔天，甚至可以说，谁要是与王家结上了姻亲，搭上了王家这艘大船，只要不犯大事，后半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那么景帝在明知自己几个儿子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之时，把王家嫡出的女儿赐婚给大皇子，这个行为，就很值得人深究了。

    章云烽若有所思：“都赏了些什么？”

    孟公公想了想：“具体的东西奴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一些金银布匹、瓷器翡翠之类，还赏了两匹御马苑里刚训好的好马，和京郊的一处避暑庄子。”

    章云烽在脑海中记下了京郊的避暑庄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孟公公接着道：“二殿下原先就很得圣心，圣上前些年就有心锻炼他，二殿下也争气，在朝中积累了很好的口碑，手里也捏着不小的权力。他的生母容贵妃也一直荣宠不衰，这些年借着各方便利，她给家中小辈都谋了官位，她的亲侄子前些日子刚被任命了禁军副统领。”

    “但近几个月圣上没再给二殿下派差事，两个月前，圣上还因为他带人去京郊纵马之事呵斥了他，所以二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呆在京中，给诸位大人递了拜帖，一一拜访，哦对，他最近常往御史台跑，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奴才没有查到。”

    章云烽颔首，在心中将“京郊”这处地点再次标记了一遍。

    孟公公见章云烽不说话，就继续往下讲：“五殿下虽未及冠，却聪颖过人，圣上这些年愈发喜欢他，时常将他叫到宫中说话，可惜他的生母丽常在去年冬天病了一场，至今仍没有好全，五殿下纯孝，忧心母亲病情，去隆福寺给丽常在祈福去了。”

    很好，隆福寺也在京郊。

    章云烽揉了揉眉心，心道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都往京郊跑？京郊到底有谁在啊？

    孟公公感受到了章云烽身上的低气压，低眉顺眼道：“京中大致状况就是这样，您那天夜里，只跟奴才说，要查京中争储一事中会牵扯道的人近半年来的动向，奴才就暂时只查了这些人，但是其他的事儿，奴才多少也知道一些，您要是还有想知道的人，可以现在问奴才。”

    章云烽想了想：“你方才说的三位殿下，这些日子都去过京郊吧？”

    孟公公点头。

    “京中官位较大的，二品往上者，还有谁近些日子去过京郊吗？”

    孟公公为难道：“这可就多了，您知道的，很多大人在京郊都有铺子或是庄子，真要查的话也不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