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情绪，他抬起手，狠狠地砸了一下面前的门。

    更多的铁锈落了下来，他没有再管，空洞沉闷的响声在狭小室内疯狂回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抬起头，对着窗外喊了一句：“有人吗？！”

    这次终于有人应答了。

    钥匙相互碰撞的当啷声响起，而后他面前的铁门被打开，走廊里的烛光照了进来，隔着铁腥味呛人的栅栏，一个守卫瞪了他一眼：“喊什么？还当自己是世子爷呢？！”

    章云烽心中惊疑，正想问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自己早五年前就不是世子爷了。

    但他一张嘴，就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道：“我要见圣上。”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轻嗤一声：“见圣上？你明日都要处斩了，见什么圣上？”

    不对。

    章云烽心脏骤缩，四下环顾一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眼角平整一片，毫无疤痕，本该布满剑茧弓茧的手掌也光滑一片，他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前些年京中流行的款式。

    他猛然抬头。

    他这是梦到五年前，御史台狱的那一晚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章云烽立刻冷静了下来。

    既然是做梦，那没什么好害怕的，静观其变就好。

    他听到自己和那守卫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大概就围绕着镇北侯府中的人都在哪里，自己的兄长不可能贪墨了军饷，这其中定有隐情之类，那守卫听得满脸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就要把门再次关上。

    眼见着走廊里的火光被铁门收束成窄窄一线，五年前的章云烽在原地呆站了几息，而后扑了过去，从铁栅栏中间将胳膊伸了出去——

    一声巨大闷响，他的胳膊卡在了门框中间，拦住了将要关上的门。

    剧烈的疼痛炸开，让他章云烽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但他奇异地忍住了那声痛呼，伸出另一只手，将门彻底推开了。

    那守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章云烽整个人都贴在栅栏上，探出了那条没有被门夹住的手，拽住了守卫的衣领：“我哥是冤枉的，请圣上明查。”

    他目呲欲裂，嗓音沙哑，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痉挛：“我死不足惜，但是我哥不是，他打了那么多仗，救了那么多人，我哥不可能——”

    守卫一把拽过自己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

    狱道中火光摇曳，那守卫整张脸都被泡在血色光中，他站在离章云烽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这世道里，很多人是该死的，但大多数人都是不该死的。”那守卫轻声道，“大将军不该，您也不该。”

    章云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要是不该死的人都能活，就好了。”守卫低低喃，“只可惜别人的生死，这不是咱这种小人物能决定的。”

    他抬起头，朝章云烽一笑：“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明天就该上路了，小世子。”他那丝笑意转瞬即逝，怜悯的情绪很快又涌了上来，“以后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守卫定定地看了章云烽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手按住了铁门，最后凝视了章云烽一眼：“圣上不会见你的，别折腾了，离天亮还有很久呢，睡一觉吧。”

    章云烽被守卫推了一下，木楞楞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铁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一个杂面馒头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了两圈，刚好停在了墙角的灯烛边。

    那是刚才守卫推他时，握在手中，顺便塞过来的。

    章云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胳膊依旧在疼，但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转身，弯腰，俯身，在墙角边坐下，拿起那个沾满泥沙的馒头，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他静静坐在那里，后脑靠在墙上，头微微垂着，眼皮耷拉下去，盯着那盏微微晃动的火苗。

    他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吱呀”一声，似乎是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他挣扎着想睁眼，却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一根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而后一双手按上了他的衣领，开始脱他的衣服。

    章云烽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奇妙，自从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他的意识就处于一种一半在自己五年前身体里，另一半飘在半空中的状态。

    他看到那个哑巴车夫手脚麻利地把自己侯世子形制的衣服扒掉，换上一身破烂灰衣，而后那个身材干瘦的老头弯下腰，如同扛沙袋一样，把自己扛了起来。

    车夫的脚步摇摇晃晃，章云烽挂在他身上，也跟着摇摇晃晃。

    他们穿过狭窄阴暗的走廊，从地下监牢来到了地面，月光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