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今日真是好手气，屡屡得‘卢’。在下今日……便先行告退了。”说话的人大概是输惨了，面色苍白，一边抹着额角的汗，一边往后退，可眼神还贪婪地黏在赌桌之上。

    “来来来，谁还来，我让他先掷骰子。”楚六高喊。

    “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他这运气就用不完了？”身旁一个皂衣的瘦高男子自言自语，扒开身前的一个人，挤上赌桌。

    “我来！”那人拿起竹筒，把五个涂着黑白双色的骰子放入竹筒，眼神之眷恋、动作之轻柔，如同那是情人柔腻的指尖。

    竹筒动了，先是开口朝上轻缓地画着圈，接着猛一上扬像是蓄满力量，然后如巨龙入水蓦地砸在赌桌之上。

    周围呼“卢”、呼“雉”、呼“犊”之声瞬间停了，只余呼吸声分明地响，越来越剧烈。

    “开！”掀起的竹筒快到带起阵风。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这小小的五粒骰子。

    两白三黑，是“雉”，可得十四彩。

    “除非那楚六郎掷出个‘卢’，不然，桌上的彩头可都归这位郎君了。”

    楚六把眼睛瞪得老大，一手抓过五枚骰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使力投进竹筒，然后双手擎起竹筒，上下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他高壮如块儿门板，虔诚地捧着只小竹筒，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掷骰子倒没什么花哨，左右各摇了两下，再“砰”地砸到桌面上。力气真大。

    竹筒敞开个小缝，他弯下胖大的身子竭力瞄看，像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又怕结果是输。

    旁边的人比他还激动，纷纷喊着：“”开！开！开！”

    他也按捺不住，一下拔开竹筒。容鹿鸣留意到，那一瞬他甚至闭了下眼睛。

    “这得是多爱赌啊！”她腹诽道，不用去看，嚷闹声已告诉她，楚六又赢了。

    “这是，该我下场了？”容鹿鸣心想，动了动手指。

    容家军确实禁赌。不过，容鹿鸣的赌术却是精妙无匹。甚而，在潜入在西戎雍城——宇文靖的封地之时，帮上了大忙。那次她和容小虎一道，预备偷学西戎的弓弩之术。

    西戎的军械坊与靖王府在同一条街上。怎么能顺利地混进去呢？

    “小虎，你炙肉的手艺生疏没？”

    “少将军，你这话说的，虽说做的少了，味道可绝对没的说，就上回，半年前，您还夸我做的消灵炙味道极好。这段时间，我又学会了不少，无心炙、蛤蜊炙、小蚌肉炙、龙须炙、干炙满天星、金铃炙、光明虾炙、升平炙……野猪肉炙、鳗黧鱼炙、鸳鸯炙、炙鸲鹆等等食疗炙肉，我也是很擅长的。”

    “嘿！”容鹿鸣眼睛都亮了，寻常老是拉着容小虎练武、斗双陆、沙盘演兵，真正是浪费了他的天赋。以后，就该时不时来场“炙肉宴”，把阿则也叫来。

    容鹿鸣先前打听过，靖王府附近有一处吉祥居，乃是城中最大的酒楼。宇文靖很喜欢那里的菜品。他在军械坊监工时，常有酒楼伙计提了食盒送过去。而那里，恰有一家全城闻名的赌坊。

    若是能先混入吉祥居，再经此进入军械坊，岂非一条捷径？

    她如是同容小虎说了。他听了先是点头——他们俩一样，于危险面前，先是觉得有趣。继而迟疑了，低声问道：“要不要……”

    “不要。”容鹿鸣答得干脆。她知容小虎想问，要不要告诉大将军？

    哥哥若是知道了，还能让她出门？

    “那大将军以后要是发现了……”容小虎嗫嚅着，想着屡屡被大将军罚抄兵书，只觉头皮发麻。

    “无妨。你就说，你是被少将军胁迫的，她拿了那么长一把刀”，容鹿鸣边说边比划，“搁你脖子上吓你。”

    “……行吧。”容小虎哭笑不得。

    “也别和大虎说。”

    “是。”

    容鹿鸣对容雅歌说，听闻晋与西戎边境贸易繁盛，她想去看一看，说不定能为东市的几间铺子寻得新的商机。

    彼时晋国与西戎盟约仍在，关系融洽。容雅歌略一沉吟，“倒也不是不可。弘文馆的授课之事，你预备怎么办？”

    “这个呀，我已同静妃娘娘说了，她也很想了解边境的盛况，说是可以先由哥哥替上，等我回来了，再接着授课。”

    “哦，所以你跑出去玩儿，把哥哥丢在这干活儿。”

    “不不，是为了我们俩共同的铺子。”容鹿鸣瞪大了眼睛，看着容雅歌，怕被他瞧出端倪。刚刚她提到西戎边境时，他的左手微微一拢。她知他已然起了疑。

    虽说那时与西戎仍是友邦，然国与国之间，到底有利益冲突和纷争。机弩之术这种国家机密，断然不会交与他国。

    这种时候，就不可再讲君子之道。若是能窃得机弩之术，接下来与北狄的征战中，借由远程射杀，晋国将省去多少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