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下来。静妃这般坚韧的人却说出此番话，他不敢细想，容鹿鸣这趟西戎之行会有多凶险。

    关于分别，萧正则不能多想。每一回别离，都如同一把隐秘的刀子，割开他的身体。别离太多，他怕某一次别离会成诀别。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容鹿鸣。

    萧正则几日未去弘文馆。再去了，功课竟未落下分毫。正值太子太傅林思齐授课的月份，林太傅看着萧正则，甚是欣慰。这七王爷是容鹿鸣的爱徒，而容鹿鸣，是他的爱徒。

    萧正晞仍是淡淡的，看上去与平日毫无差别。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某处正在悄悄崩毁。

    不能让旁人瞧出端倪，他现下拥有的，俱是容鹿鸣为他争来的。他不愿让人寻了错处，叫她失望。

    那时，静妃住在永安宫。散罢学，他便去永安宫等着。站在朱红宫墙的一角，不想被别人看见。

    他在等什么呢？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想着也许会有外面的信、西戎的信送来，他便可随那信使一道入宫，和静妃一同看信。

    就这么等着，秋日渐深，宫墙内的梧桐枯黄了叶子，萧瑟的北风一吹，簌簌落下，如同些朽烂的金箔子。萧正则的心也仿佛随这些枯败的叶子一道下坠，马上就要沉入深渊。

    他的字与诗文愈加精进，赞誉愈盛。而暗地里，他几乎难堪苦痛。

    那一日午夜难眠。

    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容鹿鸣当年自刺客手中救下他时，满身鲜血的模样。梦里，她的面容依旧好看得无以复加，温和而平静地对他说：“再会了，阿则。”

    他感到某种清晰的碎裂，自心下直直蔓延到喉咙，如同被利刃一寸寸挑开胸腔。他踉跄地跌下床，朝永安宫奔去。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逃避，纵然是最坏的消息。

    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看不清东西。几乎是凭着直觉，他沿着凄冷的秋夜，奔至永安宫。

    宁静的宫门之外，值夜的太监比平日里多了两个。这不寻常。

    月色清亮。萧正则生生按下焦灼，立在梧桐的树影里，整理仪容。他这才发现，自己仍穿着睡袍。

    秋风吹动衣襟，是枯叶的味道。他顾不上礼数和寒意，径直，朝永安宫快步走去。

    门外几个心腹太监见了萧正则，见向来严谨的他这般衣着和神情，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他于这永安宫而言，不是外人。

    “七皇子稍待，奴才这就去通报。”

    “我与你一同去。”萧正则道。

    若是旁人这般，谨守门内的侍卫恐怕已长剑出鞘。而这人是萧正则。

    领头的太监默了一息，“七皇子，且默默随老奴来吧。”

    他说了“默默”。

    那代表，永安宫中来了人。是谁，带来了西戎的消息、容鹿鸣的消息吗？

    连呼吸都是痛的，萧正则尽力令自己看上去容色如常。

    萧正则走得很快，那太监小跑跟在他身后。

    正殿之内，烛火荧然。萧正则自偏门走进去。他虽疾行，却放轻了脚步。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母妃放心，鸣鸣暂无大碍。”

    那些强撑着的坚韧一瞬地化去了。萧正则脚下不稳，向后瘫去，被那老太监紧紧扶住。

    太子本应是七日后返京。此番秘密潜回，是为了护送受伤的容鹿鸣。

    “儿臣已将鸣鸣送归相府。陆徐陆院判这几日会于太医院告假，留在相府照看鸣鸣。容家于他有恩，他不会将鸣鸣去过西戎的事说出去。”

    “幸好……”静妃深深叹了口气。

    “儿臣不孝，让母妃担忧了。”

    静妃扶起跪地不起的太子，忍了数日的眼泪，簌簌落了。

    “回来了便好”，她紧紧握住儿子在手，“密信上说，是鸣鸣救了你们。”

    “是。”

    静妃神色一闪。

    太子明白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其实，她冒死救下的不是我，是晋国的太子。”

    “你们自小一道长大，此趟出使归来，选妃之事，若你……”

    烛架的暗影里，萧正则立在那。闻听此言，紧张到微微颤抖。他畏惧太子说出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