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直到他哭声稍歇，璆鸣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要帮你拉上来吗？”

    老者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滚下山箐。璆鸣眼疾手快，手中藤鞭一挥，卷住老者的腰，将他稳稳地拉了上来。

    老者惊魂未定，不太灵活地挣扎着翻身坐起。

    他眼前糊了一层血污，忙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的女子。

    女子裙摆脏污，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头发乌黑极长，几乎垂到地面，脸庞消瘦，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老者刚一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怵。

    活到这把年纪，他早已见惯风霜，可面对这个小姑娘，竟然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他去女娲庙祈福，他第一次抬头仰望女娲神像时，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渺小感的心情。

    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两脚蹬地，向后挪了挪，把那柄沾血的匕首横在两人之间，色厉内荏地喊道：

    “哪……哪哪哪哪哪来的小丫头！想抢我牛肉吃是不是？没门！”

    璆鸣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走得很累了，不想抢你的牛肉。”

    说完，她手腕一抖，藤鞭再次挥出，精准地缠住卡在山缝里的牛角，稍一用力，便将那百余斤重的牛尸整个拔了上来，“砰”地一声甩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老者从这惊人的一幕中反应过来，璆鸣已经将藤鞭重新化为白玉簪子，插回发髻，转身就要继续往山里走。

    老者目睹了这一切，看着女孩轻描淡写地将沉重的牛尸甩上山坡，又看到那神奇的藤鞭变成簪子，心中已然明了。

    见女孩要走，他下意识地开口喊道：“姑娘……等一等！神仙！小神仙！里面不能去了！”

    璆鸣闻言，脚步停了下来。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苍翠的群山，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但还是转身走回到老者面前。

    “为什么？”她问道。

    老者连忙把匕首扔到一边，急切地说：

    “神仙您有所不知，这片林子再往南走二十里，那是一处无人敢去的死地啊！”

    他回身指着牛的尸体，声泪俱下，“我的牛就是因为不小心跑到了那附近，才失足掉下来的！村里人都觉得那地方晦气，不肯来帮我，我这才只好自己……”

    璆鸣看了一眼地上的牛尸，又看看哭得伤心的老者，没有出声打断。等老者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才继续问：

    “为何是死地？有吃人的怪物？”

    老者连连摆手，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地方……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璆鸣微微蹙起眉头。

    “千真万确！那地方邪门得很，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只要是活物，不小心闯进了那片地界，只要发出一点点声音，立刻就会消失不见！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你确定是完全没有声音？而不是有某种特别尖利、能掩盖其他声音的巨响吗？”璆鸣再次确认。

    “绝对是没声音！死寂死寂的！我活到这岁数，在那附近从来就没听到过任何动静，鸟叫虫鸣都没有！”

    璆鸣向老者道了谢，并顺手帮他将牛分解成几大块，方便背负。看着老者千恩万谢地背着牛肉蹒跚下山后，璆鸣转身，朝着老者所指的方位走去。

    这个方向，与《山海经》中指引的讙兽所在位置已经高度重合。她一边走，一边在神识中再次感受着讙兽图影下的神文：

    【讙，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其音如夺百声，食之已瘅，佩之不惑。所在之野，百音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