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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压向琅琊口时,苏羽正站山谷碎木上碾着秋叶。这道横亘西境的隘口形如狼齿,两侧峭壁刀削般直垂谷底,唯中间一条窄道容两车并行——正是他以五千精骑堵截蛮族五万大军的天险。

    “将军,”身为主将的离捭却捧着羊皮地图赶来,指腹点过隘口内侧的峪口,“蛮族前锋在谷外扎了七座营,看炊烟至少有一万二。他们带的牛羊辎重过了三道河,估摸着粮草够撑二十天。”

    苏羽目光扫过峭壁上凿出的栈道,“让周家关的百姓把存粮都运进后山洞,告诉他们,守住这三天,我苏羽保他们秋收无忧。”他记得周家关三百二十三口人,去年遭了旱灾,存粮本就只够吃到开春。

    阴冷的风刮过苏羽的脸,寒光照在甲胄上。离捭忽然指向谷口:“将军您看,风暴好像停了。”果然见黑压压的树荫不再摇摆不定,翁鸣逐渐平息。

    苏羽冷笑一声,拔出腰间剑:“传令下去,让栈道上的弟兄备好滚石。等他们来,就把那堆‘礼物’送下去。另外,分一批人守在侧翼山坳备好火箭,今夜,咱们烧了他们的粮草营。”

    “陛下,琅琊山一战耗费不少兵力,又遇上沙尘暴起,被困于山谷,如今战况焦灼,两个月的粮食如今不足三十天,蛮族军队又大批向西境进入,如果从东面支援,可能会遇上大月军队,但从西支援的军队,又不及东莞驻军司里程短。臣建议让晏肜王带兵驰援。”

    御座上的帝王头戴九旒冕冠,玄衣纁裳,十二玉珠垂落额前,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张脸算不得俊美——眉骨方正,眼距微宽,乍看竟有几分庄稼汉的憨实。可若谁对上他的眼睛,便再挪不开视线。

    那双眼像两泓静水,映着冕旒投下的细碎光斑,也映着殿外飘摇的烽烟、田间佝偻的秧苗、市井孩童指尖将化的饴糖。群臣山呼万岁声里,他略略低头,一串白玉旒叮当相触,遮不住眸光里浮动的悲悯。指尖轻叩案几,青铜灯盏里的烛火映着他紧锁的眉头。殿内侍立的将领们屏息凝神,谁都清楚西境这盘棋已到了落子无悔的关头——琅琊口若破,蛮族铁骑三日便可直抵关外。

    “准奏。”帝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传朕旨意,命晏肜王即刻率领东莞驻军司一万轻骑,绕祁连山古道驰援琅琊口。告诉晏肜,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那道隘口。”

    此时的琅琊口,苏羽正踏着满地血污后退。原是带领小队去偷袭后直接引狼入室,杀他个措不及防,但是对方料到会偷袭,以备不虞,将粮草营设在了假营。

    苏羽的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身后栈道上的滚石已堆得如小山一般。苏羽刚要转身传令,却见谷口突然卷起一阵黄雾,风中裹挟着细碎的沙砾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那不是风暴平息,竟是蛮族借风势布下的迷障。

    “不好!”苏羽猛地攥紧剑柄,谷口隐约传来牛羊的惊鸣,“他们早有防备!”话音未落,谷内突然炸开一片喊杀,原本该空无一人的窄道两侧,竟窜出数不清的蛮族锐士,手中弯刀在雾中闪着寒芒。

    栈道上的滚石还没来得及推下,侧翼山坳的火箭刚搭在弓上,便被斜刺里射来的箭雨打乱了阵脚。苏羽挥剑挡开三支冷箭,却见离捭肩头中了一箭,踉跄着喊道:“将军!他们把粮草营设在了假营,咱们中了圈套!”

    “撤!往周家关撤!”苏羽劈翻冲到眼前的蛮族骑兵,回身将离捭拽到身后。可栈道已被蛮族截断,窄道里的滚石反倒成了阻碍退路的屏障,三百精骑被死死困在谷底,手中的剑渐渐沉得握不住。

    离捭被苏羽拽着踉跄后退,肩头的箭伤渗出血珠,在碎石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他忽然按住苏羽的手臂,喘息着指向左侧峭壁:“将军!看那处岩缝!”

    苏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陡峭的岩壁上竟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裂缝,缝隙里隐约透出微光——是去年山洪冲刷出的暗道,他竟忘了这处险地。

    “弟兄们!跟我来!”离捭突然挣开苏羽的手,转身挥剑劈向追来的蛮族,“护住将军退进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肩头的箭被他硬生生拔下,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石板上。

    三百精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二十人结成刀阵挡住蛮族的冲锋,其余人簇拥着苏羽冲向岩缝。离捭守在裂缝入口,弯刀舞得如铁壁一般,每劈砍一次,脚下的血便漫开一圈。

    “离捭!你进来!”苏羽在裂缝里嘶吼,却被离捭的怒吼顶了回来:“将军快走!周家关还等着您守!”

    蛮族的箭雨再次袭来时,离捭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住了射向苏羽的三支冷箭。他望着苏羽的方向,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像极了当年在演武场赢了比试时的模样,随后重重倒在地上,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离捭——!”

    苏羽被亲兵死死拽进暗道,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被岩壁隔绝。他趴在冰冷的石壁上,指甲抠进石缝,喉咙里涌上腥甜,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暗道尽头连着周家关后山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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