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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晨光刚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一辆青布马车已悄无声息地驶出崇文门。沈钟露掀开车帘一角看外面,慕汉卿坐在斜对面查看文书。

    “先生,我们不带护卫吗?”她摩挲着袖中那枚父皇塞给她的虎头符,那是遇急时可调地方驻军的信物。

    “带了十名暗卫,”他声音压得极低,“但到了江南,公主需记得自己只是慕某的远房侄女,名叫‘阿露’。”

    马车碾过运河码头的青石板时,沈钟露闻到了水腥气里混着的脂粉香。码头上挑着“杏花楼”幌子的画舫正解缆,穿绿裙的歌女凭栏抛洒着花瓣,落在他们雇的乌篷船顶,像撒了把碎雪。

    “这便是江南?”她戳了戳船板上的青苔,想起宫里画师画的《江南春景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是江南的皮相。”慕汉卿正低头用芦苇杆拨开水面的浮萍,露出底下黑绿的淤泥。

    船行三日,到苏州府界时,恰逢当地“晒红节”。两岸百姓都举着红绸扎的莲花灯,见了他们的船却纷纷避退,连沿岸的酒肆都悄悄收了幌子。沈钟露正觉奇怪,忽听岸上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十几个戴枷的犯人被官差押着走过,额头上都烙着个“盗”字,却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倒像饿极了的灾民。

    “这是……”她攥紧了船舷的木栏杆。

    “上月官府说漕银被劫,抓了这些‘水匪’顶罪。”撑船的老艄公啐了口唾沫,“屁的水匪,都是运河边种藕的农户!”

    话音未落,岸边忽然冲出个穿粗布袄的妇人,抱着个襁褓往犯人堆里扑,被官差一棍打在膝弯,“扑通”跪在泥水里。“柱子哥!俺娃快饿死了,你哪怕说句实话换口饭……”

    “住嘴!”领头的官差一脚踹翻了襁褓,里面滚出个干瘦的婴儿,闭着眼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沈钟露正要开口,手腕却被慕汉卿按住。他朝她摇了摇头,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隔着水扔给那妇人:“拿着,快走。”

    油纸包里是几块麦饼,妇人愣了愣,忽然朝着乌篷船重重磕了三个头,抱着孩子钻进芦苇荡不见了。官差们骂骂咧咧地押着犯人走远,慕汉卿才松开沈钟露的手,指腹上沾着她刚才掐出的月牙印。

    “为何不让我救他们?”她声音发颤,眼眶却没红——出来前慕汉卿教过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除非你想让对手看笑话。

    “救一个,会害死十个。”他从舱底翻出本泛黄的账册,“你看这个。”

    账册上记着苏州府近三年的漕银收支,红笔圈出的“火耗”二字触目惊心——每百两漕银,竟要加收三十两“耗损”,比朝廷定的规矩多了整整十倍。最末一页还画着个简单的地图,荷叶塘边标着个歪歪扭扭的“瑞”字。

    “瑞王?”沈钟露想起回廊下偷听到的词,心口一紧。

    慕汉卿没答话,只将账册塞进灶膛烧了。火苗舔舐着纸页,将那“瑞”字卷成灰蝶,飘出船窗落在水面,转眼就化了。

    入夜后,他们住进运河边一家叫“晚晴楼”的客栈。沈钟露照着慕汉卿教的,用银簪子撬开了隔壁房间的门锁——那是苏州知府李大人的外室住的地方。窗台上摆着盆罕见的绿萼梅,花盆里的土松松的,像是刚动过。

    “挖开看看。”慕汉卿递过把银匕。

    沈钟露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泥土,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将花盆复原,躲进衣柜时,衣角勾住了衣架,带倒了件水红色的罗裙。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看见李知府搂着个穿绿衣的女子走进来,那女子鬓边斜插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晕。

    “那批货处理干净了?”李知府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沾了蜜糖的毒药。

    “放心吧大人,”绿衣女子娇笑着拧他胳膊,“沉在荷叶塘最深处,连鱼都找不着。倒是那些农户,真以为是水匪劫了银……”

    后面的话,沈钟露没听清。她死死攥着衣袖,直到听见门被锁上的声响,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把慕汉卿给的那枚小巧的铜制莲花哨捏得发烫。

    等了约莫一炷香,衣柜门被轻轻拉开。慕汉卿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底。两人钻进去时,沈钟露的发簪掉在地上,发出“叮”的轻响。

    “什么声音?”李知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李知府骂了句“该死的水鬼”,转身出去查看。慕汉卿趁机拉着沈钟露从后窗翻出去,落在巷子里的垃圾堆上。

    “是你安排的?”她抹了把脸上的灰,看见巷口有个穿粗布衫的少年正朝他们摆手,正是白天在码头见过的卖花郎。

    “江南的每朵花,都长着眼睛。”慕汉卿递给她块手帕,“现在信了?好看的东西底下,藏着什么。”

    沈钟露没接手帕,反而从袖中摸出那枚虎头符:“我们该去调兵,把李知府抓起来。”

    “抓了他,瑞王会再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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