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之事，不愿再多纠缠。

    楚庆玉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仍在冒烟的书房废墟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连送别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待坐上马车，秦伶梦才松了口气，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楚衡脸上的烟尘与汗渍。

    车厢里很安静，只听见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她看着楚衡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轻声感叹：“从前总听人说，你从小与父亲父子缘浅，却没想到今日为了他的一幅画像，竟敢冲进火场……”

    话说到一半，她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只是我总觉得，你这般冒险，恐怕不止是为了一幅画像那么简单吧？”

    她太了解楚衡的性子，看似温顺怯懦，实则骨子里藏着执拗，若不是有更深的缘由，绝不会做出这般冲动之事。

    话音刚落，楚衡忽然猛地起身，在狭窄的车厢里直直跪了下来，双手紧紧攥住秦伶梦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伶梦，你……你可还挂念着我们曾经的情意？”

    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目光灼灼地望着秦伶梦，像是在渴求一个确定的答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秦伶梦心头一软，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掌心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一直记得，从未忘记过。”

    楚衡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秦伶梦的衣袖上。

    他攥着她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带着哭腔，却仍固执地追问：“那你……你能做到之前所说的吗？对我好……”

    话刚出口，他又像是怕给秦伶梦添麻烦，连忙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我、我不求你日后一直对我好，我只……我只想你帮帮我。”

    那语气里的怯懦与渴求，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秦伶梦心上。

    他分明是怕了从前的疏离，也怕此刻的温情只是短暂的泡影，连求助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伶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柔软彻底被触动。

    她轻轻拍了拍楚衡的手背，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夫妻一场，咱们的命运本就绑在一起，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本就是该共同承担的，何来‘帮’字一说？”

    她说完，不等楚衡反应，便伸手稳稳搀扶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车厢底板上拉起来：“夫君，快些起来。这车厢里地方窄，跪久了身子该麻了，仔细一会儿下车脚软。”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指尖还轻轻替他拂去衣袍上沾着的灰尘，眼底的笑意里满是真切的疼惜。

    楚衡被她扶着站起身，眼眶依旧泛红，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慌乱。

    他望着秦伶梦认真的侧脸，心头那点悬着的不安渐渐落了地，连带着之前火场里的惊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尽数咽下。

    虽然缓和片刻，但指尖仍有些发颤。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将手伸进衣襟，从贴身处掏出几张叠得整齐的纸。

    纸张边缘因长期贴身存放，已有些发皱，边角还沾着淡淡的汗渍。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展开，递到秦伶梦面前。

    秦伶梦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每一行都清晰记着欠债的数目、债主姓名，还有约定的还款期限，数额之大，远超她的想象。

    最顶端的落款处，虽未直接写楚庆玉的名字，却标注着“楚府用度”“楚氏欠款”等字样，显然都与楚庆玉有关。

    “这……”

    秦伶梦拿起纸张，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欠这么多？楚庆玉向来为官清廉，公正，而且我从未听闻有如此巨额的债务，她也没得罪人，为何欠这么多？”

    她越看越心惊，这些债务涉及的领域极广，既有向钱庄借的高额银两，也有欠商户的货物款项，利息更是高得惊人。

    按纸上的日期推算，不少债务已临近还款期限，若是逾期，后果不堪设想。

    楚衡看着秦伶梦震惊的神色，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些是我偷偷在书房翻到的……娘她一直瞒着所有人，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若不是娘将我嫁出去换彩礼........”

    他攥了攥拳，眼底满是忧虑：“我原以为她只是为了把我换个好价钱！却没想到欠了这么多，若是这些债主找上门来，楚家……”

    秦伶梦将纸张重新叠好，紧紧攥在手中。

    她此刻终于明白，楚庆玉今日的反常热情、书房的那场大火，或许都与这些债务有关。

    大火烧毁了书房，也可能烧毁了更多与债务相关的证据。

    而楚庆玉这般拼命遮掩，恐怕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掩盖楚家早已千疮百孔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