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便甩袖转身，青衫下摆扫过地面，只留一道决绝的背影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宫墙深处，殿堂之内烛火通明。

    三公主端坐于案前，脆生生的嗓音穿透殿内的静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尾音刚落，一旁的长公主便猛地睁大了眼，满是惊色地起身：“你这往日里连笔墨都懒得碰的性子，竟能完整背下一首词？莫不是偷偷找了人替你记的？”

    三公主闻言，脸颊微红，却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晃了晃头：“皇姐可别冤枉我！这都是秦太傅教得好，她讲诗时有趣得很，我听着听着就记下了。”

    “难得你今日这般谦虚，还懂得感念师长之功。”

    高坐于上的女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的暖意。

    “陛下，秦大人在外求见。”

    太监若女躬身进殿，声音轻缓却清晰地打破了殿内的闲适。

    女帝手中的朱笔一顿，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兴味：“哦？秦太傅倒是稀客。”

    一旁的三公主却猛地睁大了眼，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小声嘀咕：“秦太傅？她该不会是来跟陛下告我状的吧？”

    “告你什么状？”

    女帝挑眉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三公主被问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也顾不上多言，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旁边的屏风后躲，只盼着能暂避风头。

    女帝瞧着她这副慌张模样，只当是小孩子心性胡闹，并未深想，对着若女挥了挥手：“宣她进来。”

    秦伶梦刚踏入殿门，未及抬头便屈膝跪地，衣摆铺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沉稳：“微臣秦伶梦，参见陛下。”

    屏风后，三公主悄悄拨开缝隙，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殿中身影。

    女帝放下朱笔，指尖轻叩御案：“你今日倒是稀客，往常除了上朝，可难得见你主动入宫。”

    “陛下，楚大人为官多年，向来公正廉洁，其品性操守，朝廷上下无人不晓。”

    秦伶梦话音未落，便见女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你今日前来，是想为她求情？”

    一旁的长公主闻言，秀眉紧蹙，似是不愿卷入此事，当即起身对着女帝行过宫礼，轻声道：“母皇，儿臣宫中尚有事务待处理，先行离去了。”

    “不，陛下，我只求您请人再查一次！”

    秦伶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当初六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臣身处六部尚且能自证清白，更何况楚大人？她定是被冤枉的！”

    话音未落，她再次抬头望向御座，目光灼灼，满是恳切。

    可回应她的，却是几片薄薄的纸页破空而来。

    那些零零散散的证据落在她脚边，墨迹刺眼。

    殿上之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自己都招了……秦伶梦，你还来？”

    秦伶梦指尖冰凉，状书的边角被她攥得发皱，难以置信的声音里还裹着未平的颤抖：“可天下哪有这般贪污？一分不赚，反倒自掏腰包填补空缺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凝滞的空气里，屏风后忽然漏出细碎的笑声。

    秦伶梦猛地抬眼，只见三公主缓步走出，唇角还勾着未敛的笑意，径直朝御座躬身：“母皇，秦太傅这话在理，哪有贪污倒贴的道理？”

    御座上，女帝单手扶着额角，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闷：“我知道，这些我都清楚！”

    “！”

    秦伶梦瞳孔骤缩，手里的状书险些脱手。

    “？”

    三公主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浮出困惑。

    两人一怔，皆是先惊后疑，猜不透女帝这番话的意思。

    女帝却没再解释，只朝三公主摆了摆手，声音沉了几分：“月，你先下去。”

    三公主虽满心疑惑，还是懵懵点头，提着裙摆快步退出了大殿。

    旋即，殿内侍立的太监也被女官引着退下，偌大的殿宇里，只剩下方才还在对峙的两人，气氛愈发凝重。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砸在殿内，震得梁柱间的积尘似都簌簌落下：“秦伶梦，你够了！”

    她猛地抬眼，眼底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指尖重重敲击御案，玉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朕原以为，以你的学识与通透，能看清这局中利害，可你……”

    话到此处，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化作一声失望透顶的冷斥：“你彻头彻尾，让朕失望！”

    秦伶梦握着状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腹被粗糙的纸边硌得生疼。

    她望着女帝盛怒的眉眼，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方才辩解的话全堵在舌尖，只余下一片发涩的茫然。

    她分明恪守本心，究竟是哪一步，让女帝如此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