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渐冷，赵家佣人的休息室里暖气很旺，好似空气里都开着春花。

    窗外刮着风，山上一片苍寒萧瑟之态，而桌边的青年扶了扶眼镜，抿着焦棕色的热可可，似未被景物影响心情。几个休息的佣人来问他，“这是自己做的吗？闻起来好香。”，他指指侧脑的耳机，示意他们去佣人厨房自取。

    感谢、温馨的背景音中，青年接着通电话：“放心，药效很强。”

    透过玻璃，青年将目光放在远山中。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一场暴雪。

    “你只跪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赵昀宣冷道。

    梁简心中密密的针扎，因赵昀宣从未以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过。

    第一面，赵昀宣就留下了他。他却没有足够珍惜，见异思迁，这时想的也是如何能够在赵昀宣和赵行洲之间斡旋出个两全。

    可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总要付出代价。

    梁简跪着，将自己的脑和心剥离开，心只管疼，大脑已指使了嘴巴，将他的坏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底掉，大包大揽了所有过错，把自己贬成了见利忘义、趋炎附势的小人。

    自己都觉得自己贼眉鼠眼起来。

    实际上，他就是这样的人。

    赵昀宣坐在床上，天色已晦，屋内也暗沉沉的，梁简跪在窗下，身上是阴阴的墨蓝色，像一道沉默的刀锋。

    赵昀宣冷笑道：“梁简，你当我是傻子吗？”

    “全是你的错。那好处呢，也是你逼他给的吗？你好大的能耐。”

    赵昀宣的意思已足够明显。

    梁简愿意真正地说明白，就还有余地。

    可惜，有些刀，挡在谁面前，相应地，也早就想好了将刀刃朝着谁。

    赵昀宣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若梁简会坚定地选择他，那梁简根本不会出轨，他也不用质问一个所以然。

    被选择的人不用苛责答案，被放弃的人再歇斯底里也找不到缘由。

    心也这样理性就好了。心脏向来是越想越无法放手的。

    偏要试试，头破血流地迎来意料之中的结果，才肯不甘地放下。

    赵昀宣亦不愿相信，梁简对他都是假的。死也要死个明白。

    赵昀宣下了床，单膝蹲在梁简面前。梁简低着头，一本书被手指推着进入视野。

    《安徒生童话》，典藏版。

    又出现一瓶香水。

    葡萄味的。

    这两样东西静静躺在地毯上，被笼罩在冷淡的天光中，像旧物。

    梁简的心脏突然拽住了大脑，随后他脑中只有嗡嗡的刺耳的乱鸣。

    他大概真的做错了。

    眼眶酸胀，泪腺像被那本书和香水刺痛，流着透明的血。

    梁简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手臂在地上一撑，只知道磕头：“对不起豆豆，对不起对不起……”

    赵昀宣一把拉住梁简，因梁简力道太猛，被梁简扯得蹲不稳，梁简又慌忙来扶赵昀宣。

    双双都稳住了，赵昀宣还是握着梁简的胳膊，眼睛悲伤又湿润，显出一种幽凉的温情：“阿简，如果你也觉得对我不起，就实话告诉我，我哥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受他逼迫？你最喜欢我，对不对？你只是被他吓到了。”

    不是，不是。

    梁简脑中思绪一跳，忽感受到了庆幸。

    幸好他从最开始，就没有说过赵行洲一句不是。

    他和赵昀宣早已回不到最开始。且不说对于赵昀宣这样高需求的恋人，他两人需要多努力才能弥合破裂的感情，单说赵行洲，他就不敢再面对。

    被单方面毁约，契约过失者甚至要堂而皇之地进家门，成为弟弟的妻子……赵行洲会怎么打压他、会怎么打压赵昀宣？赵昀宣抗不了赵行洲，赵昀宣护不住他的。

    有些人无法招惹，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决不能背叛。

    选择了赵行洲，也相应地选择了安全。

    他现有的一切得以保证后，他就有机会弥补赵昀宣。

    他的确是这样可恶的人，这时候还在给他们兄弟二人排序。

    好不容易凿开的一条缝，眼见又牢牢地闭合。

    赵昀宣红了眼眶，说着一句句相依的过去，可梁简像一堵墙一样无动于衷。

    人为新主，就可以将旧人弃如敝履。

    赵昀宣手指去抬梁简的下巴，感受到抗力后，心里酸得差点哭出来，他死死忍住了，将梁简的下巴硬掰上来。

    赵昀宣气急反笑：“有那么爱吗梁简？你什么时候跟我哥搅在一起的？”

    “他到现在还没接触婚约吧，你就不要我，上赶着找他。”

    赵昀宣自己都不知道说这些话到底在惩罚谁。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或者自损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