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宣扫墓回来后，梁简便觉出不对。

    他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接赵昀宣的棉服。赵昀宣递则递了，看向他时，目光还没碰到他就先垂下了眼睑。他挂衣服也等不及，赵昀宣留下句“我去整理一下画”便逃一样地跑上了楼。

    出去一趟突然学会了扭捏也似。

    梁简虽有困惑，却不着急问。豆豆这反应不是疏远，倒像有坏念头的脸红躲避，他不会因此有被赶走的危机；再者，豆豆想说时自会跟他说。

    赵行洲亦脱了外头的大衣，梁简顺手便接了，一起放好。

    他兄弟俩衣服料子摸着都顶好，梁简举动小心。整理赵行洲的大衣时，带着体温余韵的沉稳木质香水味从垂坠的黑色羊毛衣料中浮动而出，徐徐地，淡然卷溢。

    梁简动作一顿。

    沉香檀木之下，是郁金香的味道。

    他们兄弟俩一同出门，时间不短，且赵昀宣向来不肯好好贴隔离贴，他二人在车内相互沾上些味道也无可厚非，但梁简分辨得出，

    那是跟赵昀宣不同的郁金香味道。

    他二人信息素很像，但的确不同。

    赵昀宣的味道淡而直接，赵行洲身上的却极有弯弯绕绕，梁简虽不懂香，但也知赵行洲配的香水很有个人讲究。浊暖为外，清淡为内，木柱绘金，不骄不躁。

    这样的个人香水选择和天然信息素味道，让人感觉哪怕赵行洲伏低做小，也是在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近几日，梁简跟赵行洲接触多了一点，在赵行洲身上只闻到沉香檀木的香水味，印象里，连一点隐隐的郁金香味也不曾闻到。

    梁简也不知是因为赵行洲控制得太好，使他真的没闻到；

    还是因为他先入为主，曾经闻到过却忽略了，以为是赵行洲沾上的赵昀宣的信息素；

    亦或是其他有可能性的因素的影响。

    但此刻梁简有点不好受，不是排斥赵行洲的信息素，相反，似乎接受得太顺利了。那种感觉很像有羽毛挠过鼻端，有些痒，却极大地打开了嗅觉，深深吸进肺里，舒服得浑身毛孔都似瘫软地张开，在大脑判断出身体的贪婪之前，鼻子已下意识地闻了很多口。

    大衣上散出的信息素比较淡，似有似无地触碾在腺体上，极易让人不知足。腺体渐渐舒舒服服地热了起来。

    梁简来不及想别的，点开手环检查，明明是安全的95%抑制程度。

    他拉到百分百，鼻尖信息素的味道淡了一些，却仍能闻得到。

    这种设备无法捕捉、屏蔽到的微末信息素……他和赵行洲的信息素契合度不会低于百分之九十。

    此判断一出，梁简先陷入混乱。

    不对，信息素的影响是相互的，不可能只有他受影响——

    梁简转头看。赵行洲正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佣人在倒茶，他在看着手机。

    一个念头冷不丁在梁简脑中钻了出来。

    要是赵行洲是装的呢？他也受影响了，但碍于不想跟自己有不必要的牵扯、有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声张。

    梁简很怕自己曾经给赵行洲添了信息素上的麻烦，也不敢再跟赵行洲呆在一个空间，打了个招呼便匆匆上楼了。

    赵昀宣整理画作，梁简不必陪在身边。于是他回了房间，打了支抑制剂平复，随即好好地复盘，自为赵家工作以来，对自己信息素的处理是否有不当之处。

    他陪赵昀宣在医院时，通风换气、喷香水遮掩，都是亲力亲为，只有那一次赵行洲和杨敬舒来得比通知得早，让赵行洲和杨敬舒闻到一些没散干净的残留。

    回到赵宅后，季叔负责处理家里信息素的疏散，以季叔的周全，应也没有什么失误。

    再到前不久赵昀宣因Alpha补剂住院，在醒室时他很多时候呆在走廊，他在公共场所是一定会贴好隔离贴的，且哪怕进醒室给赵昀宣喂水，也是穿隔离服，等赵昀宣好转、换成VIP病房后，也是他自己来做好信息素的善后。

    唯一不大确定的是，他曾因照料赵昀宣透支晕倒过一段时间，那时他受Oga补剂中镇定成分的影响而昏睡了很久，并不清楚具体的状况。既然不知，真有什么不是，也不该怪在他头上。

    再就是又回到赵宅的这段时间，在赵行洲在场时，他也有过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但有为了赵昀宣的正当理由，此外，不该释放信息素时他从没有过界、冒犯过。

    他已经够谨慎了。

    ……话是这么说，但梁简还是有些羞耻和害怕。

    他尽己所能地帮助赵昀宣时，也在不遗余力地给赵行洲添麻烦。最重要的是，赵行洲从没跟他说过。

    信息素影响是双向的，但赵行洲偏没有像他一样，连细枝末节的信息素都控制得很好，让他没有信息素的困扰。

    梁简一下倒进床里，胳膊抬起来遮住眼睛。

    有没有搞错……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