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的颜色正常了许多，问道：“你怎么样？”

    夜翩明回过神来后骤然一松，有些后怕地摇摇头，看向仍在阵法前盘旋的暮山紫，半晌有些僵硬地说：“暮山紫应该用了什么障眼法，我们看到的是她的幻影。”

    玄逸却没有忽略她一闪而过的神色，无端让他想起某些被抛弃的小动物。他知道夜翩明面子大过天，从来不肯透露一点脆弱。

    他像往常的语气一样接过话茬：“幻影应该往后延了三个点位。”

    玄逸捏了个静心符：“出来一趟家底都要败光了，少主，你可不能浪费我的心意。”

    夜翩明知道他是有意缓解气氛，勉强勾了勾嘴角：“点位怎么说？”

    玄逸：“我刚刚用定位符的时候能感受到暮山紫和聚灵阵共鸣的频率，阵眼变动后卦位的能量会有轻微的变化。”他顿了顿，还是提了一嘴：“定阵符的法力可能用不了几次了。”

    夜翩明盯着阵法，有些佩服玄逸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思考，而她却只能等别人来一次次救她，她怎么比得上玄逸呢？

    意识到思维再度跑偏，夜翩明稳住心神，努力屏蔽着幻影的影响，观察着暮山紫的动势。

    虽然只是快了三个点位，但意味着之前的推算有一部分需要推翻。现实不会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她的准心一再移动，最终死马当活马医般射出几箭。

    一箭没中。

    这怎么可能中？理论只是理论，还是等着弓箭手一起攻破吧。

    夜翩明再次瞄准，玄逸等着她的配合。她忽然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是个大累赘，一瞬间听见很多人在她耳边说：“算了吧，你射不中的。”

    她烦躁地深吸几口气，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回头对上了玄逸的视线。夜翩明尚且没从那句“别碰我”中回过神来，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玄逸没在意这点小小的动作，十分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时不远处的烽火倒映在他眸子里，熔金般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玄逸一字一顿地说：“夜翩明，我相信你。”

    夜翩明眉头一跳，再次看向阵法，如果提前三个点位……

    暮山紫到达履卦时，夜翩明道：“离位。”

    玄逸忙运转灵力朝离位挥出一道法术。

    “定阵。”

    一道微不可见的符文暴露在巽位。

    夜翩明屏息凝神，心无旁骛地推算，凝结灵力缓缓拉满了弓箭：

    ……坎、萃、解……破！

    只听“铮”的一声，那箭如虹贯日，在箭群中悠然划出，拖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尾迹，穿破了几支不知道谁射出的箭。

    箭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那箭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符文，直冲暮山紫面门而去。

    暮山紫感觉到一股凌冽的箭气破空而来，忙运力往旁边一送。那箭险恶地冲散了她的头发，仍去势不减，将后面撤退不及的小兵的脚钉在了地上。

    聚灵阵应声破散。

    阵法一顿，暮山紫立刻念咒封阵，但阵法无形的威压降了下来，她五脏六腑俱是一紧，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幻境破了！”

    阵法在空中渐渐弥散成烟雾，蝴蝶也化作光点消散，好像从未出现过。

    只是夜翩明这惊鸿一箭没多少人看见，就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射下来的。

    城墙下喊杀声传来，城门破了！

    最后一支队伍也出动，屈飞光老将军亲自上阵。

    玄逸迎上了夜翩明的目光，心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一瞬，冲她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弓箭手加入了战斗。

    管航其实早就看见了夜翩明，他笑着摇摇头，暗中派了几个士兵保护她。

    左灵这时才发现夜翩明和玄逸不见了踪影，她忙去找左昔：“你看见少主了吗？”

    左昔摇摇头。

    左灵：“糟了，少主肯定是去战场了，快去找。”

    虽说夜翩明在军营待过三年，也出过不少任务，但实打实地上战场这是第一次。

    兵器相接，法术相破，喊杀声不绝于耳。

    夜翩明精神高度紧绷。她看见很多像她一样年轻稚嫩的脸庞，有些不可思议素未谋面的人要相互残杀，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这般大。

    到后面她好像有些听不清身边的响动，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尝到喉咙里的血腥味，她眼前闪过鲜血、断肢，甚至闪过在龙族、在军营的种种过往，好像自己的身体在战斗，灵魂却神游天外。

    城墙下血流成河。

    但人数差距摆在那里，守军拼死抵抗仍是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