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闻言皱了皱眉：“殿下，此番我等有任务在身，无关人等不便同行。”

    玄逸看着统帅的眼睛：“统帅，您说今日救了百姓，是‘大义’，但大义不正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吗？她无家可归，如今城镇又遭此劫难，把她扔在这里就是见死不救。”

    统帅微微一愣，看向玄逸，少年脸庞稚嫩，有几分先皇的影子，那人也曾经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无视一人之苦，何言救万民于水火？”

    统帅脸上的表情松了松，道：“殿下仁德，但她来历不明，要军医检查隔离几日，查明身份，方可同行。”

    玄逸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谢统帅。”

    统帅勉强板起脸：“该受的罚可不会少。”

    夜翩明死死掐住手，呆呆地看着这几个随意处置她命运的人，不明白玄逸为什么执意把自己留下。

    她看着玄逸跪着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在统帅面前恭恭敬敬，但会在没人的时候撕下假面，就像……茅雨那样。

    夜翩明微微打了个寒颤，是带回去以后再惩罚吗？她不想走，不想像之前那样。

    他真虚伪。

    我真笨，我真贱，为什么要被蛇妖抓住？

    玄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冲她笑了一下。

    夜翩明掩下自己的思绪，也尽可能真诚地冲他笑笑，给他留下好印象，希望他不要打骂自己。她向来逆来顺受，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被人带了下去。

    她在路上知道，那个“玄逸”居然是龙族的太子。夜翩明战战兢兢地跟在玄逸身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开心，就会被他激烈的报复。

    她浑浑噩噩地接受检查，来到那所富丽堂皇的宫殿。

    奏折先一步抵达龙宫，楚天阔听后果然下旨玄逸召了回去，确认玄逸没受伤后，雷声大雨点小地批了玄逸一顿，下令禁足三天，罚抄军书，以示警戒。

    一开始包括楚天阔在内都反对夜翩明当玄逸的贴身侍女，但拗不过玄逸，最后还是玄逸母亲和婉君先松的口。最后以太子心怀慈悲，是万民之福为由大肆宣扬了一番。

    众人对这个小乞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婉君都亲自把她叫过去。夜翩明看着这个被称为“太后”的女人，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和婉君恩威并施地教导了夜翩明之后，派人赏了她很多东西。

    夜翩明一边学习礼仪，一边服侍玄逸。

    她刚从乞丐窝里出来，不善言辞，说话没清没重，和人开玩笑也是市井中最粗鄙的那一挂，办事有时候也办不利索。可她越是害怕出错，就出错的越多。当她看到对方神色突然垮下来，就知道自己又做错了，条件反射地僵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等着他们大声的呵斥和辱骂。

    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自己也在被别人欺负，又觉得被别人欺负是应该的，是她自己的问题。在做决定的时候，脑海中总会出现茅雨的脸，一种不可控的、濒危的感觉萦绕着她，要是选错了就会大难临头，而身边的人都隐在黑暗中，等着看她笑话，偷偷给她使绊子。

    她害怕和别人交往，总觉得别人靠近她是有所企图，和她有说有笑也只是为了面子，私下里其实十分讨厌她，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夜翩明自然也予以回击，虽说每天和她们说说笑笑，但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始终把自己和他们保持隔绝，这样哪怕受到伤害也是表面的夜翩明受到伤害。可她又不敢完全的脱离群体，学着他们说话、穿衣服、做事，试图融入他们。

    于是顺从是假的，反抗是假的，开心是假的，就连难过也不伦不类起来。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长角，她也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自己是“有病”，把阿修罗的身份死死埋在心底，一点点把曾经那个夜翩明掩盖住。

    但来到龙宫的日子是她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幸福的日子。

    她虽然身份低微，也偶尔挨骂，但有东西吃，有衣服穿，最主要的是，有一个人好像慢慢突破了她心里的防线。

    她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也曾经奢望过，能不能有个人来爱我一下呢。

    玄逸就这么出现了。她一开始视玄逸为洪水猛兽，小心翼翼地为他做事，做好挨骂的准备，但发现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相反还十分地宽容。除了在饮食、器具上十分挑剔，简直是好得不得了，从来不会呵斥别人，有空的时候会教她习武，还会把很多小玩意送给她。

    她慢慢对玄逸放下了戒备，一想到要见到玄逸，她就不由自主地想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

    有次玄逸给她讲龙宫的事，两人年龄相仿，有时候更能聊到一块去。夜翩明听得有些入迷，说想摸一下玄逸的龙角，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十分僭越，慌忙下跪，没想到玄逸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夜翩明小心翼翼地从顶部摸了下去，和想象中的触感不一样，底部居然带着一点温度，像在摸一段有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