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运出境？！”萧潇倒吸口凉气，脚步一个趔趄，她差点被自己绊倒，“老板，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

    周一横皱眉，目光也在杨晔脸上定住，好像在努力消化那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和认知的信息，他不确定的说：“是啊，从骗鉴定费到走私出境，老板，你这个联想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杨晔脸上没有丝毫想跟他们说笑的意思，她愈发沉默的表情，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玻璃门。门外是一片看不清楚，黑漆漆的院子，她伸手把门带上，又拉紧窗帘，将夜色，连同刚才那压在几人心里的烦恼，一并关在门外。

    客厅更加安静了，只有几人的呼吸和偶尔从外面巷子里过去的动静。

    杨晔背对他们，客厅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背影单薄，往前勾弯的肩背，她黯淡的眸色，好像是陷入一场并不算轻松的回忆里，连周围的空气也都跟着慢下来，透着股被停滞的意味。

    “完全有可能”过了好久，杨晔才转身回来。

    视线微微发沉，声音听着也比刚才那还要再低一些，带着种沙哑后没完全恢复的干涩，杨晔抬头看着两人，“相同的事情，几十年前，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话音刚落，萧潇和周一横瞬间睁大了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连身体都下意识地往前面凑，生怕漏听一个字。

    “五几年那会，我刚回北京”杨晔微笑，她声音平静，缓步走到沙发那，靠坐在沙发边沿，双手抱在身前，眼神认真地看向面前两人，她轻声说，“那时候我认识的人，要么选择出国躲战，要么也都远走，北京城里几乎就没几个是我还晓得的熟面孔。我把先前藏在地窖里的几件老东西卖掉，换了些钱，又把房子重新整修了一下，这才勉强落脚”

    “那会的北京，好多都是在刚开始的阶段。隔壁阿婶看我一个人过日子，她热情，总也来帮我忙。后来街道组织了工作队，她还拉着我一块报名。大概是我早些年真的见过许多不少值钱东西，在队里干了没有两年，赶上文物局缺人手，我就被队里推荐到文物局去做和鉴定有关的活了。有天，隔壁阿婶的儿子找到我，说他朋友有件东西想让我帮忙看看，那是个明代的青花扁壶，我当时看了，也把我的判断和预估的价格告诉他”

    杨晔顿了顿，视线往下移落，大概在琢磨接下去的话要怎么说，又或许是在平复心里的汹涌波涛。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月，那天买家突然带着好几个人，怒气冲冲地砸开我家门要找我算账”杨晔的语速放慢下来，声音里有时隔多年仍心有余悸的恐慌，“一大伙粗壮的中年男人，把我堵在院子里。他说我骗了他，说他后来还找其他的鉴定专家看了，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明代真品，就是件最普通不过的民国高仿，他花了几百块钱，现在找不到卖给他东西的人，就要我赔”

    杨晔咽下口水，她轻轻笑了笑，带着对当年窘迫的无奈，“但那会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萧潇纳闷，“这也太不讲理了，你只是帮忙看看，又没参与他们的交易，他为什么要你赔？”

    “但他认定我就是和卖主串通好，也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把我压到警察局，让警察抓我”杨晔轻轻摇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无力，“我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月，对方的本事厉害，说的话，找的证据也都是对我不利的，我那会就在想，如果被定罪了，是不是就一点活路都没有，最后，还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恰好从国外回来，听说我的事情，找了好多关系，费不少劲才把我从警察局弄出来”

    杨晔深吸气，她接着说：“出来后，对方还是不肯放过我，我没办法，只能又卖掉家里剩下的几样东西，凑钱赔给他。后来，我和朋友一道出国，那时候我就觉得是自己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那些钱就当花钱给自己买了个教训，可过每两年，我和当地朋友去参加一个私人买家的收藏展，在展厅角落的玻璃柜里，我又看到了那只青花扁壶”

    周一横喉咙动了动，他艰难地咽下口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晓得我那会看到是什么反应吗，我当真以为是自己看错，我还问我朋友那段英文介绍的意思”手指轻轻敲在自己的手臂，她扯了扯嘴角，眼里的烦躁，和心里那股咽不下去的憋闷，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哽着让她难受，“那个买家，还有当时找我做鉴定的，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买家拿来给我看的其实就是个和真品一模一样的仿制品，他当着我的面砸碎，又拿我的话去做证明，再想办法把我弄进去，趁当时混乱，他们悄悄把真品运出国洗白，再送到早就找好的买家手里，而我从头到尾就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既是帮他们拿证明的工具，也是他们事后甩锅，搅乱视线的棋子”

    讲完这些，杨晔好像是把身上最后那一点力气也都耗完，整个人疲惫地坐在沙发沿上，后背往前弓着，脸色发白，似乎连嘴唇都没了往日的血色。

    周一横和萧潇已经完全听呆，他们实在没办法相信，这样听起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