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当地时间下午七点四十分。

    EK89降落在科恩特兰国际机场。

    跑道两侧是阿尔卑斯山脉的余脉。十一月的山顶覆着雪。灰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气温三度。

    陈凡走出航站楼的瞬间，冷空气呛了一口。

    和杭州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龙雨晴拖着Riwa走在旁边。大衣领子竖起来了。但脖子和下巴之间的那截皮肤仍然露在外面。冻得发白。

    陈凡没说话。打开登机箱侧袋。拿出那个深灰色的LoroPiana盒子。

    “戴上。”

    龙雨晴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他。

    “现在？”

    “你脖子都冻红了。”

    她接过盒子。打开。把围巾抽出来。BabyCashre的触感在指尖化开。她围了一圈。没有打结。松松地搭着。深灰色衬着她的脸——陈雪说得对。皮肤白的人。深灰色最衬。

    “走。”龙雨晴拖着箱子继续走。步子没变。但围巾的一角被她用手指按住了。按得很紧。像怕风吹跑。

    接机的是何律师安排的当地司机。一辆黑色的奔驰V-Class。车牌GE开头。日内瓦本地。

    车从机场出来。沿着日内瓦湖南岸往市区开。湖面在暮色里呈铅灰色。远处的大喷泉没有开——冬季不运行。对岸的灯光零星地亮着。和杭州钱塘江沿岸那种铺天盖地的灯光秀完全不同。

    克制。安静。这是瑞士的底色。

    龙雨晴在车上给何律师打了电话。免提。

    “何律师。我们到了。钥匙到了吗？”

    何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回音。他在室内。

    “到了。今天下午四点。我的合作律所Girard& Associés签收的。外交邮袋。封条完整。我亲手拆的。钥匙在我手上。”

    “明天的安排——CIMA联络处。九点能递材料吗？”

    “可以提前。Pierre Dunt八点半就到办公室。我跟他确认过了。他在等。”

    “那就八点半。递完之后直接去隆巴德·奥迪耶。十点的预约。”

    “保险库需要两样东西——钥匙和银行端的电子验证码。验证码是一次性的。银行合规部门会在你到场后现场生成。直系亲属身份核验——需要你本人的护照原件和那份继承权公证书。我都准备好了。”

    “收到。谢谢何律师。”

    挂了。

    车驶入市区。日内瓦的老城区不大。街道窄。建筑老。每一栋楼的外墙都干净得不正常。石灰岩的立面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

    酒店订在Rue du Rh?ne上。四季酒店。不是最奢华的。但位置好——距离CIMA联络处步行四分钟。距离隆巴德·奥迪耶银行步行八分钟。

    前台是一个金发的瑞士女人。英语带法语口音。办入住的时候多看了陈凡一眼。不是认出了他。是看脸。

    两间房。相邻。龙雨晴在1208。陈凡在1209。

    放好行李。陈凡站在窗前。窗外是Rue du Rh?ne的夜景。奢侈品店的橱窗亮着。Patek Philippe。Vacheron Constantin。Piaget。全是瑞士本土的顶级制表品牌。橱窗里的灯光比街灯还亮。

    这条街上。每一块玻璃后面。都是真正的钱。

    手机震了。

    老魏。

    “凡少。杭州这边有动静。”

    “说。”

    “翠苑。今天下午又有人来过。不是昨晚那两个。是另一拨。两男一女。开的是一辆白色雷克萨斯。女的进了小区。在3号楼下面站了十分钟。拍了照。然后走了。”

    “什么人？”

    “跟到了滨江的一个写字楼。楼层是——”老魏停了一下。“凡少。是秦宗恒在杭州的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

    秦宗恒的人。

    他说他会到日内瓦。但他在杭州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林可晴转移了吗？”

    “转了。今天中午。我安排她去了千岛湖的一个民宿。用的假名。手机留在翠苑。制造她还在的假象。”

    “好。继续盯翠苑。有任何人再进3号楼。拍下来。不要拦。”

    “收到。”

    挂了。

    敲门声。龙雨晴。

    她换了衣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大衣。围巾没摘。

    “吃饭。楼下有一家Brasserie。瑞士本地菜。”

    “不饿。”

    “从杭州飞到现在。你吃了一顿shakshuka。一份飞机餐。现在是日内瓦时间晚上九点。杭州时间凌晨四点。你必须吃。”

    陈凡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