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盯着这条评论，脸上烧得发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件被夸成“低调奢华”的优衣库T恤，是去年双十一打折时买的，三十九块。

    粉丝破五万那天，周波请宿舍出去吃了顿烧烤。

    而就是从那天开始，真正的麻烦从评论区开始发酵。

    “我怎么觉得，他这件T恤跟上次视频里是同一件？”

    “就是同一件，我截图对比过了。开法拉利就一身衣服？”

    “你们看他那双鞋，匡威开口笑？这鞋我也有，一百多块。”

    质疑像雨水一样渗进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条，然后变成一小撮，最后成了每一条视频下面的固定景观。

    有粉丝开始做他穿搭的“考古分析”，把他所有出镜的衣服鞋子扒出来，列出价格清单，每一样都没超过两百块。

    结论被置顶了：“这根本不是富二代，这是租车公司的销售。”

    周波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评论。最让他崩溃的不是骂他的人，而是一个粉丝的私信，“周哥，我从你第一个视频就喜欢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不炫富，很真实。但是你能不能穿得稍微好一点？你穿这样开法拉利，真的很奇怪，像偷来的。”

    那一晚周波哆嗦着把手机摔到枕头上，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

    上周，周波把一个月的生活费，外加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一共一千八百块。

    他去商场买了一件潮牌的卫衣，一条修身牛仔裤，一双二手的Gi运动鞋。

    总共花费一千七百六十元整。剩下四十块，他计划吃一周的挂面。

    新视频的拍摄地点选在了楚星家的星语咖啡厅，因为在这里拍照提楚星的名字能打五折，周波穿着那一身“斥巨资”打造的行头，戴着新买的墨镜，从法拉利里迈出一只脚。这条视频的标题是“今天换个风格，你们觉得怎么样？”

    评论区彻底炸了。

    “终于舍得花钱了是吧？”

    “这品味……Gi搭优衣库内搭？说实话还不如之前顺眼。”

    “我现在确定了，他就是个租车的。真正的富二代不需要证明自己有钱。”

    “看他拿咖啡杯的姿势，指甲缝里有灰，太用力了，不像从小被伺候大的。”

    周波看着手机评论彻底绝望了，自己省吃俭用一个月，换来的是更猛烈、更精准的嘲笑。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停更了。

    这一个星期周波都没有更新视频，而是在汽车社团不断练习拍照，想要把自己拍得更自然一点。

    楚星在看到周波眼底的无奈的表情后，没说什么，开门见山：“你上个月的视频我全看了，账号我让人做了评估，从明天起，快音会把你列为重点扶持主播，每个月三千块，当你的创作资金。”

    周波愣住了：“我……我不行，我快完了。评论区全在骂我是骗子。”

    “他们骂你，恰恰说明你‘演’得好。”楚星拍了拍周波的肩膀，表情似笑非笑，

    “你对人性没有理解。一个人开着法拉利，穿得跟自己身份不符，这是最大的悬念。人性对‘悬念’上瘾。解释清楚，悬念就死了。正确做法是永远不解释。让两拨人打架，一拨人说你是富二代，一拨人说你是骗子。他们吵得越凶，你的热度越高，记住，流量不在乎真相，流量只在乎冲突。你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是制造一个让所有人停下来看戏的理由。”

    周波眨了眨眼：“所以……我该继续？”

    “不但要继续，还要升级。”楚星走到法拉利车前：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争议太大，是内容太单薄。从现在开始，把法拉利当成一个元素，而不是主题。开车的时候不要只拍方向盘，要让镜头跟车外有互动，停在学校门口，等红灯的时候递一瓶水给烈日下的环卫工；去繁华的商业街的时候，摇下车窗问路人‘要不要坐进法拉利里自拍一张’，找几个漂亮的女生坐进红色法拉利的副驾，你教她怎么对着窗外笑。”

    周波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又问：“那服装呢？”

    “服装是系统工程，不是买一身笔挺的名牌就完事。先找白T恤，纯棉，一百元左右的品牌，买三件。再买一条合身的深色牛仔裤，鞋，找基本款白色板鞋。然后再弄一块表……不要多贵，高仿的就行，重点不是穿得贵，是穿得‘对’。”

    周波好像抓到了什么。

    身边的耿攀和沈双龙也是双眼放光。

    说实话，之前，沈双龙和耿攀看到原本不如自己的周波，开着楚星的法拉利招摇过市，然后随便发一个视频粉丝框框涨，他们羡慕的不行，不过随着网上的质疑越来越多，两人也知道周波的压力，很多个晚上，周波愁得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而现在，随着楚星三言两语，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