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先生。”

    帕穆特开口道，语调不快，每个词都像是斟酌过的：“不得不说，你们老板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一个着重号。

    “他看到了我们现在漫威娱乐的窘迫，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我们的窘迫只是暂时的。”

    帕穆特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四月多，《钢铁侠》就要上映了。这部优秀的电影，将会重振美国电影市场，同时也重振我们漫威娱乐。”

    他靠回椅背，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只是抿了一下嘴。

    “你们老板能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跟我们发生一些关系，这个判断力确实不差。他会因此获得非常大的利益。”

    顾城看着帕穆特，听完了这一整段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说动了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开口，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在顾城看来，帕穆特刚刚说的这段漂亮话，说到底有些小儿科了。

    什么叫“现在的窘迫”？

    漫威现在的处境不是“窘迫”两个字就能轻飘飘带过去的，银行的钱压在身上，十几个核心IP捏在别人手里当抵押品，整个公司就赌在一部电影上。

    这不叫窘迫，这叫命悬一线。

    什么叫“四月多《钢铁侠》上映会重振漫威娱乐”？

    这更是没影的事。

    电影还没上映，成片虽然剪出来了，但市场反应谁能打包票？

    好莱坞每年扑街的大片还少吗？

    顾城现在看到的漫威娱乐，就是摇摇欲坠。

    稍不留神，甚至可能连自己的根基，那些超级英雄的IP都保不住。

    一旦《钢铁侠》票房砸了，银行把抵押的IP收走，漫威还剩下什么？

    几间办公室、一堆卖不出去的漫画库存，外加一个空壳公司。

    当然，这些想法顾城不会原封不动地倒出来。

    他来这儿是要谈生意的，不是来跟帕穆特抬杠的。

    他略作思索，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帕穆特先生，您这话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顾城把话说得很稳，但话里的意思一点儿都不含糊。

    “漫威娱乐目前处于困境当中，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随口说的。至于您认为《钢铁侠》能够重振漫威娱乐，我就不说‘重振美国电影市场’了，那个愿景未免太大了些。”

    “至少在现在，在华尔街，我可没有看到认同您这个想法的人。”

    他稍稍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然后才继续说下去：“不然的话，漫威娱乐也不会是现在这个股价。而我们老板，也正是因为真心喜欢超级英雄，才不愿意看着漫威娱乐长期处于这样的困境当中。”

    帕穆特听完顾城这番话，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他不是因为被戳中了痛处而恼怒，商场上的谈判比这尖锐十倍的话他听得多了，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中国人确实不太好对付。

    顾城既没有被他刚才那番“《钢铁侠》即将重振公司”的说辞给唬住，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反而把华尔街的股价搬出来当反证，不卑不亢地把球踢了回来。

    帕穆特在心里把对顾城的评估往上提了一档。

    这个人不是那种来走个过场、回去好跟老板交差的跑腿角色，他是个真正的对手。

    不过，帕穆特也没有因此慌张。

    他在这家公司坐了将近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很快就把眉头松开了，神情恢复到了刚才那种平淡的底色。

    “顾城先生。”

    帕穆特的声音依然很稳：“说一下您的目的吧。直到现在，您还没有把这次来找我的目的明确下来。要知道，我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这话的潜台词很清楚：是你来找我的，不是我求着你来的。你绕了这么多圈，话也说了不少，该轮到你把底牌亮一亮了。

    这其实就是帕穆特的自信所在。

    他非常清楚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在哪里，顾城主动约的电话，顾城主动飞到的纽约，顾城主动坐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既然是对方找上门，那他就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这是帕穆特一贯的风格：在商场上，你可以对我不客气，但主场优势我从来不放手。

    顾城听到帕穆特的话，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虽然没吃亏，但也没有真正撼动帕穆特的心理防线。

    这位漫威的实控人依然很沉稳，没有被压价的前奏打乱阵脚。

    既然绕圈子没用，那就直说吧。

    顾城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子微微往前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