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说到这里，看了徐立强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谨慎：“那是老美的地方。人家的主场，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空人家的金融企业，本身就是在摸老虎屁股。”

    “能赚到钱就行了，别太张扬。仓位太重，风头太盛，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陆阳把话说得很直白。

    美国金融市场说到底还是华尔街和华盛顿的地盘，一个来自中国的资本在里面大规模做空美国本土的金融股，赚得太狠、跳得太高，难免会被监管机构盯上。

    一旦触发什么调查或者限制交易，那就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更何况，次贷危机才刚刚开始冒头，后面还有得跌，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拿住一个合理的仓位慢慢收，比一口吃成胖子要稳得多。

    徐立强坐在沙发上，把陆阳说的每一条都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徐立强把本子合上，站起身来。

    “明白，陆总。我回去就安排下去。”

    他说得简短，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

    陆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事。

    徐立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要回去交易室那边，把陆阳的指令一条一条地分解成具体的交易计划，安排到每个小组头上去。

    徐立强离开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阳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叠盘账文件往桌角推了推，抬手打开了电脑的浏览器。

    闲下来的时候，陆阳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随手翻一翻各大新闻门户和财经网站，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

    不是刻意的信息搜集，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浏览，有时候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反而能激起陆阳的一些记忆。

    鼠标滚轮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财经要闻、政策动态、地方新闻，一条一条从眼前滑过去。

    突然之间，一条不太起眼的地方新闻标题让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中海市黄浦区常务副区长张河贤因涉嫌贪污，已被双规。”

    陆阳的目光在这条标题上停了两三秒，略微愣了一下。

    张河贤这个名字陆阳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中海市黄浦区的常务副区长。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跨年的时候陆阳和他的儿子张龙城起了冲突，还是黎永正亲自到场才解决的。

    愣了片刻之后，陆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他预料得不错的话，这件事应该是黎永正那边出的手。

    想到这里，陆阳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翻开了通讯录，手指滑到黎永正的名字上。

    但就在准备按下拨号键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打电话过去说什么呢？

    庆祝张河贤被双规？

    这话这么说并不合适，人家被双规是纪律审查，是组织程序，黎永正在其中充其量是推动者之一，背后站的是整个纪检体系的运转。

    你一个商人打电话过去说干得漂亮并不合适，毕竟这是政治上的博弈，而政治上的事情，他这个商人还是不要多嘴了。

    那感谢黎永正对张河贤出手？这更说不过去。

    张河贤被双规这种事情不能和陆阳扯上关系，起码在明面上不能。

    陆阳如果跑去感谢，等于是在告诉黎永正“我知道是你干的，我承你这个情”。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拿到台面上来谢，只会让双方都尴尬。

    陆阳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这条消息他看到了，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反应，他不打算有任何反应。

    说到底，这是政府内部的事情。

    纪律审查、双规调查，这些都是公事，背后是组织流程和法律程序，跟商业投资完全是两条线上的事情。

    陆阳一个商人，没有必要、也不应该跟这种事情在表面上扯上关系。

    保持距离，不仅是对自己安全的保护，也是对黎永正最好的配合。

    至于说这份示好，陆阳自然是会记住的。

    记住的意思很简单，以后如果有合适的产业布局，陆阳在同等条件下会优先考虑放在中海。

    其实这也不仅仅是向黎永正示好，也是商业上本就合情合理的选择。

    芯片产业链上的很多东西，设计、制造、封装测试确实非常适合放在中海这样的城市。

    中海有港口，有成熟的工业基础，有大量高校提供的人才储备，有长三角地区最完整的电子产业上下游配套。

    你就算不认识黎永正这个人，单从商业逻辑来看，把芯片产业往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