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奥沉默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个来回，按道理说，阳光影视的签约导演，拿着剧本去见老板汇报工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但他一想到要一个人推开陆阳办公室那扇大门，一想到要面对那张年轻但沉稳得让人心里没底的脸，他心里就直打鼓。

    沉吟了一会儿之后，申奥终究还是开口了。

    他看着张一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好意思的恳求：“张导，您……您能不能跟我一起过去？也算是帮我壮壮胆气。”

    张一白听到申奥的话，脸上闪过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申奥那一脸紧张得跟要去参加高考面试似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陆总找你拍广告片，你也没紧张成这个样子啊。当时你不是挺自然的吗？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申奥听到张一白提起拍广告片的事，苦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那能一样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无奈，掰着手指头给自己分析了起来：“拍广告片那会儿，我还不算是阳光影视的人呢。”

    “就是您推荐我过来临时帮个忙，行就拍，不行就拉倒，说破天了也就是个工作机会的事，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是阳光影视的签约导演，我的第一部电影，能不能够顺利开机拍摄，可全在陆总的一念之间。他说行，我就能立马拉班子开工；他说不行，这个本子就白写了。”

    张一白听到申奥这番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理解地点了点头。

    同为导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一部电影对一个导演意味着什么。

    国内的大学里，导演系每年都在招生，一届一届地招，一年一年地毕业，放眼全国，导演系的学生数量其实并不少。

    但这些学生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一次正式执导一部电影的机会。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也不是他们剧本写得不好，而是拍电影这件事的投资太大了。

    几百万几千万砸下去，交给一个从来没有独立驾驭过长片的新人，哪个投资方敢冒这个险？

    所以绝大多数导演系毕业生，最后要么去了电视台拍综艺，要么去了广告公司拍短片，要么干脆转了行，离当初的梦想越来越远。

    而一个人一旦迈过了这道门槛，独立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不管票房怎么样，履历上就有了“电影导演”这四个字。

    有了这四个字，后续的发展就会顺畅很多。

    找投资的难度会降低，找演员的话术会变硬，在剧组里的威信也会建立起来。

    所以，第一部电影就是一个导演从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关口。

    过去了，门就开了；过不去，可能永远都在门外站着。

    现在的申奥，正好就站在这个关口前面。

    他紧张，他忐忑，他不敢一个人去见陆阳，这太正常了。

    张一白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把手从茶几上抬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师长式的包容：“好吧。那我让侯助理那边约个时间，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儿过去。”

    他说完之后，又特意补了一句：“不过你得记住，到了陆总面前，负责汇报的人还得是你。”

    “剧本是你找的，故事是你改的，到时候怎么跟陆总介绍这个项目的亮点、怎么回答陆总提出的疑问，这些都得你自己来。我坐旁边，顶多就是个帮你撑场子的。”

    申奥听到张一白答应了，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笑容，是那种从绷紧了的弦上忽然松下来之后才会有的笑。

    他站起身来，对张一白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那就多谢张导了。您放心，汇报的事我一定准备好，绝对不给您丢人。”

    当侯铭城接到张一白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快三点钟的样子。

    阳光投资总部的走廊里安静得很，侯铭城坐在自己那间紧挨着陆阳办公室的小隔间里，手边摆着一杯刚续了热水的茶，电脑屏幕上开着陆阳接下来几天的日程表。

    这几天的安排其实不算多，几项常规汇报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他拿起听筒，张一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不快，把申奥准备好了剧本、想约个时间面见陆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侯铭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自动把这件事往日程上排，嘴上应了一句“我请示一下陆总”，便挂了电话。

    侯铭城做事一向利索，挂了电话就起身，走到陆阳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陆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不像是在处理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年后难得的从容。

    侯铭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