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听到金钟甲的回答，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金钟甲，像是在听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金钟甲的回答，确实在顾城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这都算不上什么预料。

    在金钟甲开口之前，顾城就已经把他可能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无非是先感谢，再问细节，然后把球踢回来，看看阳光投资这边到底有多大的诚意、多深的底牌。

    这种谈判的路数，顾城跟着陆阳这些年，见过太多，也应对过太多。

    这两个问题，本来就是在和海力士的交流中，避不开的问题。

    对于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顾城自然也早就有了腹稿。

    甚至在来韩国之前，陆阳就和他专门通过一次电话，把入股和专利合作这两条线，前前后后都捋了一遍。

    因此，顾城几乎没有思考太多，便开口回答道：“金总，有关第一个问题，也就是入股的事情，我们阳光投资，是这么考虑的。”

    当顾城开口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坐在他对面的几位海力士负责谈判的人员，纷纷拿起了手中的笔，准备记录些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他这个开场，悄然收紧了几分。

    有人把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放笔记本；有人翻开文件夹，找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落下去。

    那位翻译更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生怕漏掉一个字。

    随后，顾城继续开口道：“目前，海力士的市值，只有15亿美元。但是，这是市场给出的价值。”

    他说得不快，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金总作为海力士的董事长，应该也清楚，在目前这种经济形势下，对外融资，有多困难。”

    金钟甲听到顾城的话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的眉头皱得很轻，几乎不易察觉，但坐在他旁边的几位高管都看到了。

    现在这种经济形势，融资有多困难，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些天他见的每一个人，从银行行长到政府部门的官员，从债权团的代表到其他企业的负责人，没有一个不跟他诉苦的。

    市场上流动性枯竭，信贷紧缩，谁都捂紧了自己的口袋。

    但是，就这么被顾城赤裸裸地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毕竟，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同情；从谈判对手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在揭短。

    顾城说出这话，接下来会说什么，也就很好预测了。

    那便是接下来，顾城要进行压价。

    这就是买东西时候的正常操作，先挑毛病，再谈价格。

    先说你东西不值钱，再说市场行情不好，最后才报出一个让你肉疼的数字。

    因此，金钟甲并不愿意顾城继续在这一块说下去。

    他清楚，如果让顾城把“融资困难”这四个字掰开了、揉碎了讲，海力士在谈判桌上的气势，就会被一点点磨掉。

    他直接开口打断道：“顾先生，有关经济形势这种事情，咱就别废话了吧。你们阳光投资，究竟想要以什么样的价格，入股海力士，直说就行。”

    金钟甲的语气依旧沉稳，但比之前快了几分，像是想抢在对方把话铺开之前，先把话题拉回到实质上来。

    顾城的话被打断了，但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像是在消化金钟甲的话。

    金钟甲打断他说的话，这恰恰证明，金钟甲有些急了。

    在这种场合下，谁先表现出着急，那就代表着一件事情——他慌了。

    当然，金钟甲的“慌”，不是那种手足无措的慌，而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本能地想要把话题岔开的反应。

    这种反应，在顾城看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因此，对于顾城来讲，在这种情况下，就代表着他准备好的价格，更有达成的机会了。

    于是，顾城也不再故意地拖拖拉拉。

    他原本还打算再铺垫几句，说一说全球半导体行业的前景，讲一讲海力士在技术上的积累，把气氛烘托到位了再报价。

    但金钟甲既然把话挑明了，他也就顺势而为，直接开口道：“这样吧。现在海力士的总市值，不是15亿美元吗？阳光投资，愿意入股5亿美元，获得海力士35%的股权。”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位正在记录的谈判人员，手上的笔都顿了一下。

    有人抬头看了顾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金钟甲身后的翻译，也明显停顿了半拍，才把这句话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