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肉联五厂大门口，刘根来正跟门卫大爷打听厂长在哪儿办公，一个年轻人从院里骑着自行车出来了。

    刘根来原本只是随意看了那人一眼，等看清那人模样的时候，微微一怔。

    黄飞腾。

    黄飞腾也看到了刘根来，神色也是微微一变，随后，他笑着跟刘根来点点头，骑车从刘根来身边擦了过去。

    笑个毛线？

    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这家伙来这儿干啥？也是买肉？

    看样子，那起杀人案似乎对他没啥影响。

    也不知道邢队长……邢局长过年抓赌的时候，有没有抓到他。

    就算抓到了，肯定也放了，邢队长能升任副局长，这小子说不定也做了点贡献。

    这小子城府挺深，见到他还能笑得出来，搁一般人，能拿正眼看他就不错了。

    看他骑车的架势，还挺稳，没有抱头鼠窜。

    算了，理他干啥，只要这小子不找他的麻烦，他就当没这个人。

    门卫大爷对刘根来的态度不冷不热，刘根来把一根特供烟递过去，老头还是不咋热情，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厂长办公室的位置，就没再搭理他。

    肉联厂的人就是牛逼。

    连门卫大爷都没少得特供烟。

    进门的时候，刘根来好一个感慨。

    到了院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带棚卡车。

    这才一天，这辆涉案卡车就被送回来了，还真是有钱……有肉能使鬼推磨。

    卡车是咋回来的，刘根来稍一推断就推断出来了。

    到了该买牛肉的日子，肉联五厂却没杀牛，没吃到牛肉的领导一过问，郊县那边的办事效率就提高了无数倍。

    刘根来都能想到领导是啥说辞。

    涉案的是人，不是车，不能因为司机犯了法，把厂里的车扣下来，耽误了肉联厂的正常生产，影响四化建设的责任谁来担？四九城老百姓碗里没了牛肉，破坏社会安定的责任谁来负？

    总之，不管啥说辞，都是高大上。

    反正不是领导嘴馋。

    肉联五厂的厂长姓费，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肚量跟何主任差不多，架子却大了不少。

    刘根来敲开费厂长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正在喝茶看报，见进来个公安，把手里的报纸一合，屁股都没抬，一脸的不耐烦。

    “你们咋又来了？又有啥事儿？”

    这是把他当成查案的了。

    厂里出了偷牛贼，公安肯定要来调查，而且不止一轮。昨儿个，费厂长怕是没少被王亮他们折腾，见到公安制服，怕是都快有应激反应了。

    “我来买点肉。”刘根来放下手里的麻袋，笑吟吟的递给费厂长一根特供烟。

    “买肉啊……你哪儿的？”

    费厂长瞄了一眼特供烟，随手接过去，又拿起了报纸。

    这是没把他当回事。

    也对，连门卫大爷都免疫特供烟了，何况一厂之长？

    费厂长手里的特供烟怕是都要论条了吧！

    “我个人想买点牛肉，不是单位采购。”刘根来大大咧咧的坐上待客沙发。

    “肉联厂只批发不零售，个人买肉去销售点，都像你这样，想买肉就来找我这个厂长，我还干不干别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费厂长的眼睛一直盯着报纸，看都不看刘根来。

    谱挺大啊！

    这是被人求惯了？

    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的谱到底有多大。

    “那算了，我从东北弄了只狍子，本来还想来你们厂里换点牛肉，你不想换，那我就拿走了，狍子肉也不错，不比牛肉差。”

    刘根来嘴里嘟囔着，起身就要拎起麻袋。

    他的手刚碰到麻袋，还没等拎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哗啦，费厂长把报纸一丢，两眼死死盯着麻袋。

    “麻袋里是狍子？”

    “是啊，得有四五十斤，还挺肥，就是吃多了，有点腻，我想换点牛肉尝尝鲜，听说咱们肉联五厂这几天要杀牛，我就想来碰碰运气，既然费厂长不想换，那就算了。”

    这就上钩了。

    谱不大了？

    还以为你有多牛逼呢！

    “说说我不想换？换换换，狍子肉可是好东西，我多少年……我们厂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费厂长一把推开椅子，三步并做两步，近乎抢夺似的，从刘根来手里抢过麻袋，迫不及待的打开看着。

    “是挺肥……还挺新鲜，狍子留下，我换了……嗯？呵呵……”

    为啥诧异？

    又为啥笑？

    他的心思都在狍子上了，都没留意刘根来，等他开口的时候，刘根来已经坐回待客沙发了，还翘起了二郎腿儿，正笑吟吟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