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你的领角鸮数据呢？陈教授点名要看这个稀有记录的分析。”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同情。

    肖阳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声音闷闷的：“飞了。”

    “又飞了？你不是说昨晚很有把握吗？”

    “……” 肖阳没回答，眼前又闪过那刺目的白光和岑林兜帽下冰冷审视的眼神，还有对方那句带着嘲讽的“下次记得带长焦镜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抓起书包。

    “我去古籍馆查点资料补背景！”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报告厅。补背景？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借口。他现在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想想怎么编造……不，是“合理推断”出一些数据，来填补那个刺眼的空白。

    大学图书馆的古籍特藏区位于顶层，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大部分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樟脑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像另一个时空的入口。肖阳刷卡进入，脚步放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文字。他需要一个偏僻的角落，避开熟人探寻的目光。

    就在他穿过一排排深色木质书架，目光扫视着寻找空位时，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靠窗的一张宽大修复台前，岑林正微微低着头，侧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得清晰而沉静。他脱掉了昨晚那件靛蓝色的棉麻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薄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戴着特制的薄棉手套，正无比专注地操作着一把细如发丝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薄如蝉翼、边缘焦脆泛黄的残页，从一册破损严重的线装书页上分离下来。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与昨夜废墟里那个拎着喷漆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涂鸦客判若两人。

    肖阳的脚步顿住了。真是冤家路窄！怒火混合着作业告急的焦虑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揪住这个“罪魁祸首”的领子，质问他那道光毁掉了什么。

    然而，修复台周围那种近乎凝固的专注氛围，以及岑林手下那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古籍残页，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冲动。在这里喧哗，无异于犯罪。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低气压，故意加重脚步，走到岑林斜后方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阅览桌，“哐当”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声音在寂静的特藏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岑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完全没听到这充满敌意的噪音。只有他握着镊子的指尖，在肖阳坐下时，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肖阳憋着气，用力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写满烦躁的脸。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试图凭空编造领角鸮的栖息偏好和活动时间。但脑子里全是昨晚：惊飞的羽翼、刺眼的白光、喷漆的味道……还有岑林那句冰冷的嘲讽。

    “光照强度与声源干扰是导致观测失败的显著外因……” 他敲下这行字，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哒哒哒，像是在发泄。

    终于，那持续的、带着明显情绪的键盘声，让岑林抬起了头。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脸，浅色的眸子隔着几步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肖阳屏幕上那行关于“外因干扰”的字，以及肖阳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懑。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审视一件需要修复的破损物件。

    “如果你需要为观测失败找一个‘显著外因’，” 岑林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肖阳屏幕上那行字，“建议你直接写‘操作者判断失误，选点位于已知的夜间非法活动高发区’，这样更诚实，也省得编造参数。”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肖阳因熬夜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眶上，补充了一句，“另外，在特藏室，请控制你制造噪音的手指，它们比你的闪光灯更扰人。”

    “你！” 肖阳猛地抬头，对上岑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知道！他分明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这个家伙，在毁掉别人重要的观测后，不仅毫无歉意，还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他“扰人”？

    “非法活动？” 肖阳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昨晚在废墟里拿着喷漆罐，是合法的学术研究？还是市政美化工程？” 他想起岑林脚下那片被强光照亮的苔藓，想起对方对那片微小生命的漠视，怒火烧得更旺，“至少我知道避开那些‘原住民’！不像有些人，只会用强光惊走鸟类，踩踏苔藓！”

    岑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肖阳的指控，尤其是关于“踩踏苔藓”的部分，似乎戳中了某个微妙的点。他昨晚离开前，手电光束确实在那片湿绿的苔藓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但他没有辩解，只是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那片脆弱的残页上，仿佛肖阳的愤怒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