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仿佛在修复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肖阳的“求救信”是通过古籍修复社的公共邮箱发的，措辞极其官方且生硬，大意是广播站想做一期关于校园生态变迁的节目，需要查阅相关古籍文献中的生态记录，希望能得到专业的协助。他特意避开了岑林的名字，祈祷社里随便哪个好心人能回应。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把他们绑在一起。回复邮件简洁明了，只有一个落款：

    岑林。

    时间地点：

    明晚七点，古籍特藏室。

    肖阳看着那两个字，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但想到作业和节目，他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晚上七点，古籍特藏室灯火通明却依旧静谧。岑林已经坐在昨晚那张修复台前，面前摊开了几册泛黄的地方志和舆图。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依旧挽着，露出小臂。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份专注和疏离感依旧存在。

    “你要找的东西，范围太大。” 岑林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具体目标？”

    肖阳深吸一口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主要是寻找建校初期，或者更早，这片区域还是郊区湿地时的记录。重点是鸟类，尤其是夜行性的，比如领角鸮、草鸮之类。还有当时常见的湿地植物群落分布。”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能有具体地点描述，能对应到现在校园或周边位置的。”

    岑林修长的手指在一册厚重的县志索引上快速划过，闻言，指尖顿住。他抬眼，浅色的眸子看向肖阳：“领角鸮？昨晚那只？”

    肖阳被问得一怔，随即一股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对！就是被你手电吓飞的那只！现在它快成我们校园的传说了！”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听起来太像抱怨了。

    岑林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精准地翻到县志中“物产·禽类”的章节，然后推给肖阳：“这里有记载。‘城西野泽，有鸮，夜鸣声呜呜，土人谓之鬼车鸟’。时间，约一百五十年前。” 他又翻到一页舆图残片，指着上面模糊的水系和标注，“结合其他文献推断，‘城西野泽’大致范围覆盖了现在的北区湿地和……我们学校西区那片废弃地。”

    “废弃地？就是我们那晚……” 肖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他凑近去看那张泛黄的舆图残片，上面的墨线已经晕染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河流、沼泽的轮廓，与现在的地图隐隐重合。一种奇妙的时空连接感击中了他。一百五十年前，就在他和岑林对峙的那片废墟上，也曾有领角鸮在夜色中鸣叫。

    “还有这个，” 岑林又推过来一本薄薄的、纸页焦脆的笔记残本，上面是娟秀的毛笔小楷，“清末一个本地文人的随笔，提过在‘书院旧址’（即我校前身）后的水塘边，见过‘大如雀，色褐，昼伏夜出，捕鼠雀为食’的鸮鸟，并记录其‘鸣声凄厉，然善捕鼠，农人亦不甚恶之’。”

    肖阳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翻看着这些脆弱的纸张。上面的文字虽然古旧，却无比鲜活地勾勒出过去的生态图景。他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冤家”，完全沉浸在这些发现里：“太好了！这些记载太珍贵了！正好能说明领角鸮过去在这一带的分布和习性，对比现在的濒危状况，反差巨大！还有这舆图……”

    他兴奋地抬起头，正好撞上岑林的目光。岑林似乎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因发现史料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专注的神情。那目光不再冰冷，带着一丝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就像他修复古籍时，或者……观察某种稀有生物时的眼神？

    肖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咳，谢谢……这些资料很有用。”

    岑林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残本边缘的裂痕：“不用。各取所需。”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之前的刻薄，“广播稿需要严谨，引用的文献出处必须标注清晰。这些古籍的编号和页码，我会整理给你。”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竟出奇地“和谐”。肖阳负责快速阅读、筛选有用的生态信息，并兴奋地小声解释其意义；岑林则负责提供精准的文献支持，修复台成了临时的工作台。偶尔遇到生僻字词或模糊记录，岑林会简洁地解释，肖阳则从生态角度补充背景。两人一古一今，一静一动，竟在故纸堆里意外地形成了一种高效的默契。寂静的特藏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肖阳偶尔压低的惊叹和岑林清冷的解说。

    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时间快到了。

    肖阳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连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他真心实意地对岑林说：“这次真的帮大忙了！改天请你……”

    “不必。” 岑林打断他，已经开始利落地整理桌上的古籍，动作轻柔而专业，“广播稿完成后，发一份给我。”

    “啊？哦，好，没问题！” 肖阳连忙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特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