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和岑林的友谊在日常的浸润中愈发稳固。肖阳去古籍馆，有时甚至不是为了查资料，只是蹭个安静角落写作业，顺便“投喂”岑林新发现的食堂点心，并观察他细微的接受度变化。岑林去琴房练琴时，偶尔会“忘记”锁门，让某个声称“路过被琴声吸引”的体育生得以溜进来，霸占角落的旧沙发，美其名曰“接受艺术熏陶”，实则听着听着就抱着背包睡过去，留下岑林对着他安静的睡颜，琴键下的旋律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真正的考验和深化，往往在不经意间到来。

    肖阳选修了一门《城市发展与生态变迁》的通识课，期末要求提交一份结合历史文献与实地调研的报告。他信心满满地选择了“校园西区废弃工厂的生态与历史演变”作为课题——这片他们共同守护、充满故事的土地。然而，在查阅校史馆档案时，他遇到了瓶颈。一份关键的、记录工厂早期生产活动与周边环境关系的内部报告，只有目录没有正文，据说原件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小火灾中损毁了。

    “完了完了，关键证据链断了！” 肖阳在古籍馆的角落里对着电脑哀嚎，抓乱了本就蓬松的卷发，“难道要靠‘合理推测’？陈教授会杀了我的！”

    坐在对面修复台前的岑林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肖阳身后响起：“肖阳同学？遇到困难了？”

    肖阳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润的学长，正微笑着看着他。是周屿。

    “周学长！” 肖阳像看到了救星。周屿是校史馆的活字典，也是古籍修复社的大前辈。

    周屿耐心听完肖阳的困境，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你说那份‘兴华机械厂内部环境简报’啊？原件确实损毁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学术发现的得意，“我前阵子在整理一批捐赠的老教授手稿时，意外发现了几页零散的笔记，正是对那份简报核心内容的摘录和评论！虽然不全，但关于工厂初期排污对附近溪流的影响、以及厂区绿化尝试的记录，都有涉及。”

    肖阳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周学长！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周屿被他的夸张逗笑了：“举手之劳。手稿就在校史馆，我下午整理出来给你。对了，岑林，”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岑林，“我记得你对这片厂区的建筑结构图也有研究？肖阳的报告如果能结合具体的空间布局变化来分析生态影响，会更有说服力。”

    岑林点点头，言简意赅：“嗯。图纸在修复社资料室，下午拿。”

    “太好了！” 肖阳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运砸中，一手拍在周屿肩上，一手习惯性地想拍岑林，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冻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有两位大神相助，我这报告稳了！”

    下午，肖阳如约拿到周屿整理的手稿摘录和岑林找来的建筑图纸复印件。周屿的笔记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标注详实；岑林的图纸则精准标注了不同年代的改建区域和水系变化。两人提供的资料完美互补，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

    “周学长，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肖阳抱着资料，对周屿感激涕零。

    “不必客气，能帮到学弟就好。” 周屿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旁边沉默整理背包的岑林，“岑林也帮了大忙。你们……关系很好？”

    “那是！铁哥们！” 肖阳毫不犹豫地揽住岑林的肩膀。这次，岑林只是身体微僵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屿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熟稔氛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挺好。做学问也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温和地道别离开。

    肖阳兴奋地拉着岑林讨论报告思路，直到夜幕降临。走出图书馆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靠！没带伞！” 肖阳傻眼了。

    岑林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不大，勉强能遮住两人。

    “走。” 岑林言简意赅，率先走入雨中。

    肖阳赶紧挤到伞下。雨势太大，小小的伞根本无法完全遮挡，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透过湿冷衣物传来的体温。岑林的胳膊举着伞，微微向肖阳这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伞往你那边去点！你都湿了！” 肖阳想推岑林的胳膊。

    “别动。” 岑林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看路。”

    肖阳只好作罢，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岑林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第一次觉得在狂风暴雨中挤一把小伞，也不是那么糟糕。他甚至觉得，岑林身上那股混合着古籍油墨和雨水的清冽气息，还挺好闻。

    走到半路，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路过废弃工厂区外围时，肖阳眼尖地看到一个人影在路口屋檐下躲雨，身形有些熟悉。

    “周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