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从官署出来已是黄昏。

    初一牵了马过来，两人顺着街道缓缓而行，一路往东。穿过一条昏暗的小巷时，就看见一队官差举着火把疾驰而来。

    宋凛勒住缰绳，避让到一旁。

    为首的官差认出他来，忙上前问安。

    “杨捕头，当差呢？”初一先于宋凛开口，熟络地跟对方打起了招呼。

    杨捕头拱手，停下来寒暄了几句。“有人称在城东遇见一面生男子，长得与通缉令上的逃犯极为相似，故而一路追踪至此。”

    宋凛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杨捕头说的，可是杀害江州知州郑家满门的漏网之鱼？”

    “正是。”杨捕头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宋凛倒也没瞒着，于是便提了一嘴。“江州知府半月前将案子呈到御前，圣上震怒，下令要严惩凶手。卷宗呈到大理寺，经核实无误，已定于三日后问斩。”

    杨捕头顿时露出了然神色。

    宋凛怕耽搁他们办差，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初一忍不住喃喃自语。“没想到，那漏网之鱼竟来了京都......”

    宋凛也十分不解。

    残害朝廷重臣乃是重罪，更何况还惨无人道地屠戮了郑氏满门一百多口。他若是凶手，躲都来不及，更别提潜入京畿重地了。

    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宋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般来说，灭门惨案大都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江州知州郑思此人生性精神，虽没什么大才，缺极会做人，向来都是左右逢源，在外的名声还算不错。像他这种圆滑世故之人，应该不会得罪人才是，可偏偏阖府上下一百二十几口全部遇害，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遭了如此大难。

    宋凛看过这个案件的卷宗，脑子里渐渐浮现出那几个凶手的模样。其中，好几人都是出身江湖。他们个个视死如归，口口声声称是为民除害。可据宋凛所知，那位郑大人是庸碌了些但并未犯下大错，罪不至死。

    还有那被通缉之人，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亦不像是个嗜杀成性，滥杀无辜之辈。

    宋凛总觉得，这个案子虽然证据确凿却仍旧疑点重重。

    宋凛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事儿，直到进了家门思绪还盘桓在脑中，久久不散。

    姜弥蹦蹦跳跳从转角过来，险些与他撞了个满怀。

    姜弥回过神来，转身就要跑。

    “你跑什么？”宋凛不自觉地皱眉。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姜弥刹住脚，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宋家其他人都很好相处，唯独宋凛心思深沉，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宋凛捡起地上的荷包，递到她面前。“你的东西掉了。”

    姜弥摸了摸腰间，装着蜜饯的小袋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她伸手想要接过，宋凛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姜弥气得瞪大了眼。

    你玩儿我呢！

    宋凛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一抹弧度。“蜜饯吃多了对牙不好，以后要少吃。”

    姜弥抿着唇，不吭声。

    她就爱吃怎么了！

    他管得着么！

    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宋凛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听话，月银减半。”

    姜弥忍不住磨牙。

    蜜饯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能花几个钱？

    宋凛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姜弥不说话，他便交代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少夫人的吃食你们要多上心，若是真吃出什么问题来，唯你们是问。”

    孪生姐妹花悄悄对了个眼神，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宋凛并未多做停留便去了书房，直到晚膳时才出现。

    姜弥埋头干饭，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真小气，居然克扣她的零嘴！

    哼！

    宋凛依旧端坐如钟，举止仪态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只是，席间眼角时不时地从姜弥的发顶扫过，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宋家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闲话家常，有说有笑。

    “大嫂，听闻你最近得了个新奇的车子，可否借我骑两天？”宋墨前些天无意中看到姜弥骑在两个轮子上满院子跑，早就心痒难耐。

    姜弥抬起头来，唔唔两声。

    这就是同意了。

    宋墨很是高兴，当即就要放下碗筷。

    宋夫人瞪了他一眼，道：“先用膳！”

    宋墨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什么车子？”宋迟反应慢了半拍，仿佛身在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