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梁历永和23年秋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马车摇晃着驶出皇城时，我掀开锦帘最后望了一眼。

    【皇帝自己躺皇宫享福，把我扔去大庆。我宫里的桂花酒还没来得及刨出来。】

    青芜望着小公主笼着轻愁的侧脸，秾丽的眉眼垂落，鸦色的睫羽轻轻拂过水波，好一幅美人哀思图。

    她不禁也噙了泪水，取过一枚蜜饯递到我嘴边

    “殿下，用些桂花蜜饯吧，是国公昨夜派人送来的。”

    我乖乖张嘴

    浓郁的甜蜜化开，桂花味轻轻拥住了我。想来日后在他国，再难尝到故乡的味道了。

    “殿下！”青芜轻呼一声，从食盒底下取出一张纸。打开，

    【云舒，此去多艰险，保重，保重！——祖父】

    最后一个保重太重了，险些糊成一团，墨色透了纸背。

    2

    永和23年夏，大梁与庆国边境摩擦加剧。

    后庆王陈兵十万于沧澜江北岸，大梁危。

    卫国公请缨。苏相问，国公老矣，尚能饭否？

    梁王令人慰问国公，然国公一饭三遗矢，遂罢。

    同年秋，大庆使臣入梁都，要求昭阳公主和亲，梁割五城。

    我问祖父明明当时吃下了斗米，为何父皇却如此告人，祖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紧的有些疼了。

    我正要挣开，却忽头顶微微湿了。

    “小殿下呀，一定要好好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唉！唉——”

    3

    国中无人，我一向是知道的。

    皇宫里仅有两位皇子，六位公主。

    大皇兄是宫女出身的月嫔所出。二皇兄母妃是娴妃，从小体弱多病，其它公主母族也不显。

    父皇正值壮年，但无心朝政，荒淫无度，俨然是一派虚弱之相。

    苏相一族暗暗把持朝政，从前祖父尚可与之相碰，然而父皇早已收走祖父军权，只让祖父在京安度晚年。

    朝臣多与苏家交好，国公府也只能维持门楣不倒罢了。

    让我去和亲，怕也是有苏相的功劳。割了五城还怕不够，巴巴的再陪一个嫡长公主。

    可是，父皇却同意了。

    把他的女儿送到大庆，和大梁一直不合的大庆。

    送给比他还年迈的大庆王，被祖父在战场上射瞎一眼的大庆王。

    4

    和亲，有用吗？

    我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离皇城越来越远了，我脚下的地也不再是那么踏实。

    到现在，我才清晰的意识到，我只有我自己了。

    我突然好怕。默默掀起帘子望着天上的月亮，原来千里共婵娟是这么个意思。

    是不是从前去和亲的公主，也会和我一样望着月亮呢。

    【殿下，您也睡不着了么?】

    柳娘上了马车，挨着我坐下。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心安了些，轻轻靠在她肩上。

    【柳娘，我想母后和祖父了。】

    【我也想爹爹娘亲了。】

    【殿下不必忧心，有我在，定不叫他们欺了你去！】

    柳娘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和她靠着，好像两只小兽挤在一起取暖。

    5

    梦里是从前学骑射的事。

    母后说，我的昭阳，值得世间最好的。

    我想学骑射，母后就领我去祖父那学。

    我因为腿疼打了退堂鼓。

    【昭阳，这是你的选择，选择了就要做好。】

    于是我手上多了厚厚的茧，腿上也伤痕累累，日日涂着膏药，一点都不香，和我在马场的训练一样，苦苦的。

    但是我真的在马儿身上射出了箭。

    我很欢喜。从此我与自己说，坚持一下，总能看到希望的。

    马场上温暖的的阳光黯淡下来，是雨声。

    我睁开眼，脸上有些紧，大概是梦里哭了。看柳娘，她揪着我的袖子，眉头轻轻蹙着。

    我想，是呀。走一步看一步吧，总能看到希望的，进退就是一死，

    【但是高低要死的值些，起码要...拉个垫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