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大军行军，自天色微明始，至日影西斜，犹未止息，在黄土飞扬的平原上蜿蜒爬行。

    远远望去，那黑压压的一片，先是如蚁群般蠕动，继而渐次清晰，竟是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龙，蜿蜒于原野之上，不见首尾。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日光透过尘雾，竟显出几分昏黄来。

    兵卒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同样的步伐，鞋底与土地相击，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响起初零星，继而连成一片，终至如闷雷般滚过大地。这声音初听单调，久之却令人心悸，仿佛是大地本身在呻吟。

    兵卒们的脸庞被尘土覆盖，只露出一对对发亮的眼睛，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瞧着那无垠的荒野。

    日光下，枪戟如林，旗帜如云，甲胄映着阳光，闪烁不定，倒像是无数面小镜，将那天空也搅得支离破碎了。

    那马上的骑士皆裹着铁甲，甲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远望去，宛如一条蜿蜒的铁流。

    骑士们面色沉静，眼中却燃着战意，手中长枪平举，枪尖在风中微微颤动。

    步兵方阵接踵而至，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盔甲上落满尘土，却无一人拂拭。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兵卒们面容疲惫，却仍挺直腰背，机械地迈着步伐。

    队伍中有老有少，老者鬓发斑白，仍咬牙前行，少年面庞稚嫩，眼中却已无惧色。

    他们彼此不语，只听得见脚步声与盔甲碰撞声，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辎重车队殿后，，上千辆大车装载着粮草，兵器，帐篷等，缓缓而行。

    车夫们挥鞭催促，牛马嘶鸣，车轮碾过泥土，留下深深的辙印。

    这些辎重车队的人口中不言，眼中却皆有一种疲惫之色，他们不是兵，是民夫。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传递着将领的命令。

    他们口中衔着哨子，不时吹出尖锐的哨音，指挥着队伍调整行进速度。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阵阵尘土，扑打在兵卒们的脸上，身上。

    那尘土混着汗水，在他们脸上划出一道道泥痕，倒像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行军队伍的两侧，偶尔可见掉队的士兵，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地追赶着大部队。

    有的拄着长矛，有的背着受伤的同伴，脸上写满了绝望。

    但他们不敢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日头渐高，队伍中开始有人倒下。

    他们无声地倒在尘土中，很快就被后续的士兵踩过，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很快又被尘土掩埋。

    李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庞大的队伍，他眯起眼睛，似乎在计算人数，又似乎只是出神。

    马匹不耐烦地踏着蹄子，喷着鼻息，李靖却浑然不觉，他的思绪早已飞向了渔阳城。

    渔阳城那里有他渴望的荣耀，也有他不敢深想的死亡。

    “李将军，你在想着什么呢？”

    麦铁杖策马来到李靖的身边，看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李靖，开口问道。

    此刻麦铁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实在没有想到幽州的道路这么难走。

    比他想象中要难走的多。

    按照他们现在的行军速度，他们明日清晨才能抵达渔阳城。

    可如今已经有些兵卒们支持不住这样的行军速度了。

    他们今晚必须要扎营休息一晚了，他过来就是和李靖商议这件事情的。

    但道理他是大军副帅，李靖指挥使幽州都督，他是不需要和李靖商议的。

    可是他知道杨铭很看重李靖。

    而且杨铭在离开幽州城的时候也说了，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和李靖商议。

    原本突然是看不起李靖的。

    可如今他对李靖的看法改变了。

    这一天的行军，他就可以看出李靖的军事才能。

    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把十几万大军管理的这么好的。

    “麦大将军，末将没有想什么，末将只是在想王爷如今如何了。”

    “王爷率领了三千骑兵，突厥可以是有十万铁骑的。”

    “根据末将得到的消息，渔阳城内只有数万守将，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守住渔阳城？”

    李靖闻言，思考了一下，说道。

    他是真的担忧杨铭的情况，他不了解大雪龙骑的战力，但他了解突厥铁骑的战力。

    而且他不认为数万幽州边军可以抵挡住十万突厥铁骑的进攻。

    在说他前半生没有遇见明主。

    如今遇见了杨铭，杨铭对他很是重视，他刚效忠杨铭，杨铭就封赏他为幽州都督。

    这可是掌管幽州十几万兵马的官职啊！

    他从一介平民一下子就成为了朝廷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