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草原上的商路开始扩大以后，王明远最先补上的，便是商路的保护。

    不过，镇远军也不能直接跟在林家商队后面。

    如今林家表面上仍旧只是一支进入草原做生意的商队，若每次出行，身后都跟着大批镇远军，不但那些仍在观望的草原部落不敢靠近，王庭也会立刻明白，大雍已经正式插手草原内部的争斗。

    所以按照定下的规矩，镇远军只在商队外围二三十里处巡查。几支巡骑分散在不同方向，每隔半日轮换一次，既不接近商队，也不会让草原牧民发现。

    若是林家商队遇到小股马匪或鞑靼探子，护卫自己便能解决。

    一旦遇到真正的大股王庭精骑，便升起信号弹、点燃狼烟，附近的巡骑看见后，会立刻赶往支援。

    而钱彩凤前几日便收到了林木兰送来的信。

    信中不仅写了黑沙口和野马部的事情，也明说了林木兰准备继续往草原深处走。

    钱彩凤看完信以后，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她佩服林木兰的胆量。

    一个女子，带着几百名护卫和数十辆货车，一次次进入连边军斥候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草原深处，与那些手握兵马的部落头人谈生意，这绝不是一句胆子大便能解释的。

    林木兰有胆量，也有本事。她知道每个部落缺什么，知道哪些人能谈，哪些人必须防，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利，什么时候一步都不能退。

    可这一次，她确实走得太险了。

    王庭精骑若真在黑沙口设伏，林家那些护卫即便准备充分，也不可能一直守下去。

    所以收到信的当天，钱彩凤便带领两千名镇远骑兵离开关城，赶往商队经过的草原南缘，随行的还有三百名火铳兵。

    钱彩凤原本以为，林木兰既然主动给镇远关送了信，至少会等确认他们抵达后，再进入黑沙口。

    结果他们赶到以后才知道，林家商队根本没有停下，林木兰依旧按照原定时间进入了黑沙口。

    当时一旁的副将刘成气得骂了一句：“这位林家少东家是拿自己当诱饵拿上瘾了？她就不怕咱们晚到一步？”

    钱彩凤没有骂人，只让斥候继续向前，可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知道林木兰为何要这样做。提前汇合不仅容易被鞑-子的斥候发觉，也容易被沿途那些零星的牧民看到，林家商队是躲在镇远军后面的，甚至是和镇远军合伙的，是大雍边军伸进草原的一只手。

    可道理归道理。

    若是人死了，再好的商路也没用。

    钱彩凤已经打定主意，等将人救回来以后，无论林木兰伤没伤，都得好好说她几句。

    队伍刚刚抵达黑沙口东北三十余里，一名站在高坡上的斥候忽然大声喊道：“信号！”

    钱彩凤猛地抬头，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团红色烟火炸开。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见那团刺目的红光。

    钱彩凤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还是来了。林姑娘预料得没错，王庭果然要拿她的商队开刀。”

    刘成立刻策马赶到近前。

    “钱队正，直接过去？”

    钱彩凤已经展开随身携带的简图。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直奔黑沙口，至少还要大半个时辰。

    她迅速指向地图上一条干涸的河沟。

    “刘成，你带七百轻骑从东北方向直插黑沙口。”

    “赵百户带火铳队和五百骑兵走西北干沟。到了以后不要立刻露面，先绕到王庭退路上，听见号角以后再开火。”

    刘成和赵百户立刻抱拳应道：“明白！”

    钱彩凤收起地图，抽出长刀。

    “其他镇远军的弟兄们，随我救人！”

    “驾！”

    剩余一千余骑兵同时催马。

    马蹄踏过冻硬的草地，卷起大片尘土和残雪，直奔黑沙口正方向。

    ……

    而几日前阿金台兄妹也收到了林木兰的消息，那时他们刚刚接收乌河部没有几日。

    六千多人分散在三处冬营，粮食、牛羊和帐篷尚未清点清楚，乌河部原来的几名头人也不完全服从阿金台的命令。

    除此以外，王庭还有两支千人队在北面活动。

    阿金台必须留下大部分骑兵，保护营地中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也要防备刚刚归附的人临阵反悔。

    此刻真正能立刻集结起来、有余力出击的骑兵，只有一千一百余人。可黑沙口的王庭精骑，至少有两千五百人。

    帐篷中，几名刚刚归附的头人全都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不想救林家商队，而是不敢去。

    阿金台他们好不容易才聚集到如今的规模，此刻这一千多骑兵，几乎已经是他们眼下能够拿出来的全部精锐。

    这一仗若是败了，仅剩的机动力量很可能一次便被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