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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军的队伍从西北一路向东,走得并不快,而王明远原本也没打算快走。
若只是赶路,他们完全可以轻骑快马,昼夜换驿,十来日便能赶到京城。
可这一次,他们要的不是快,要的是让人看见,让更多人看一看这些驻守在镇远关的大雍军人。
镇远军这支队伍刚出镇远关的时候,还不算显眼。西北苦寒,路上行人少,许多村寨离官道也远。
可等他们进了甘州府,路边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镇远军还没进城,消息就已经先到了。府衙的官吏、守城的兵丁、街边的百姓,全都涌到了城门口。
他们看见那面破烂的镇远军旗,看见那些浑身带伤、满脸风霜的将士,看见队伍里那些缺了胳膊、少了腿、却依旧挺直腰杆骑在马上的汉子,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些人常年住在西北,比京城百姓更清楚镇远军意味着什么。
他们知道,没有镇远关,没有那些边军在风雪里守着,鞑-子的骑兵就不只是出现在军报里,而是会真的冲到他们的城里,抢粮,抢人,放火烧屋。
甘州府的知府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日最怕麻烦,可这回却亲自带着人在城门口等了两个时辰。
镇远军进城的时候,周知府二话不说,先冲着队伍深深行了一礼。
“诸位将军,诸位弟兄,辛苦了!”
他身后,甘州府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辛苦了!”
“镇远军的弟兄们,好样的!”
有人端着热汤,有人拎着馒头,还有人怀里揣着煮熟的鸡蛋,一个劲儿往将士们手里塞。
王明远和王二牛早就交代过,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可架不住甘州府的百姓太热情,一个老太太硬是把一篮子煮鸡蛋塞进了一个年轻士卒的怀里,嘴里还念叨着:“拿着拿着,你们在外头打仗不容易,老婆子没啥好东西,就这几个蛋,你们补补身子。”
年轻士卒手足无措地看向王明远,王明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收下吧。记着人家的好意,以后好好守关,就是对得起这份心意了。”
年轻士卒这才收下,眼眶却红了。
甘州府之后,队伍继续向东。
沿途经过的州县,但凡知道镇远军路过,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有人送粮,有人送酒,有人连夜赶制了新的鞋袜和棉衣,非要塞给将士们。
那些在镇远关流血流汗、甚至差点把命丢在城墙上的汉子们,头一回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
那是……被人记着的感觉。
有个才十七岁的新兵,叫陈石头,入伍不到半年就赶上了镇远关大战。
他运气好,只受了点轻伤,可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路上,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冲着他们喊“辛苦了”“好样的”。
石头一开始还不习惯,低着头不敢看人。
后来听得多了,腰杆慢慢挺直了,胸脯也不自觉挺了起来。
有一回,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给你吃。”
石头愣了半天,最后还是王二牛同意,他才接过糖葫芦,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腼腆,也带着几分骄傲。
原来他们做的事,是有人知道的。原来他们流的血,也是有人记得的。
可慢慢过了紧邻西北边关的几个州府后,气氛就变了。
这边的百姓,对镇远军的反应明显冷淡了许多。
倒也不是恶意,就是……陌生。
甘州府离西北近,百姓们知道边关的苦,也知道镇远关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这些州府不一样,这里离西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百姓们对边关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朝廷发下来的战报上。
战报上说打了胜仗,他们就高兴。战报上说死了人,他们就叹口气。
可那些数字,终究只是数字。
如今真看见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看见那些满脸沧桑的老卒,不少百姓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镇远军?看着……怎么这么惨?”
“可不是嘛,你看那个,胳膊都没了。”
“那个更吓人,半边脸都是疤。还有那个,半边身子都没了……”
“啧啧啧,真可怜。”
也有人反驳:“可怜什么?人家是打仗受的伤,是为国出力,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可怜?”
可这样的声音不多,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王二牛骑马走在前头,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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