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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教谕神色猛地一变。
“休得曲解圣贤之意!老夫何曾说过女子什么都不能懂?”
猪妞立即看向他。
“那她们今日学几个字,你为什么来拦?”
一句话,那人顿时噎住。
“你……”
“她们会算几道数,你们怕。她们会看几行字,你们也怕。她们以后若真的学会自己思考,你们是不是更怕?”
年长教谕脸色涨红。
“荒谬!女子若人人都学会质疑,长幼尊卑何在?夫妇之序何存?!”
这一次,猪妞却忽然没有立刻反驳,她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慢慢问道:
“先生会怕别人问为什么吗?”
那人一愣。
猪妞继续问:
“先生讲的经义有道理,学生问一句为什么,难道师道便没了?”
“父亲说得对,儿女多问一句,难道父亲就不是父亲了?”
“丈夫没有亏待妻子,妻子把账算明白,难道夫妻便不和顺了?”
周围越来越安静,猪妞向前走了一步。
“真正站得住的道理……为什么怕人问?!”
年长教谕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猪妞声音忽然重了几分。
“只有说不清的道理,才怕人问!只有见不得人的账,才怕人算!”
“只有自己都站不稳的规矩,才需要别人一辈子不识字、不明白、不敢开口!”
“你!”年轻教谕脸色骤然涨红,“狂妄!”
可猪妞根本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槐树下那一百多名女子。
忽然问道:“你们刚才一直说,她们应该如何如何?”
“她们虽然是谁家的妻子,谁家的儿媳,谁家孩子的母亲。”
“这些都没错!”
她猛地指向陈小荷,“可她叫陈小荷!”
陈小荷整个人一愣。
猪妞又指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她也有自己的名字。”
“这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树下那些妇人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猪妞的声音并不高,可这一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质问都更清楚。
“她们不是嫁了人以后,才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也不是只有给谁生了孩子,她这一辈子才有了用处!”
“她们先是她们自己。”
“先是大雍的百姓!”
“然后才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妻子,谁家的母亲!”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树下骤然炸开。
明明没有人说话,可不少人的眼眶却一下红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怔怔坐在那里。
她小时候叫二丫,嫁人以后,街坊邻居便一直叫她赵家的。
后来生了儿子,又变成了铁蛋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问过她叫什么。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女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这样。
小时候是谁家的丫头,嫁人以后是谁家的媳妇,老了以后又是谁家的娘。
至于自己叫什么……好像并不重要。
可此刻,她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木板。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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