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再次起身，快步走向旁边一袋，他两只大手一用力，直接把百十斤的粮袋往外拖了半尺。

    “这个也不对。”

    袋口下面三寸，有一道蓝线。

    “前日我也见过。这袋口原本裂过，缝线的人大概手里没有麻线，拿蓝布线将就的。”

    他又去看下一袋，右下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痕。

    狗娃这次连话都没说，直接回头看向蒋主事。

    蒋主事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这一袋我记得。前日抽粮的时候，仓吏还说应该是从前倒仓时掉过火星，因为只烧了袋皮，没有伤到里面的粮，所以没有换袋。”

    一袋是巧合，两袋还能硬说相似。可到了第三袋，已经没人再笑得出来。

    “继续翻！”王明远终于开口。

    郑千户立刻反应过来，“来人！把这一排全给我放下来！”

    靖安司校尉迅速上前，粮袋一只接着一只被拖出来。

    越往下翻，汤阴县令的脸色越白，到最后，连嘴唇都开始发干。

    郑千户忽然从最里面拖出一袋，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粮袋翻过来以后，一枚已经被磨得极淡的墨印露了出来。

    墨字已经淡得只剩一半，可“安平仓”三个字依旧还能辨认。

    下面还有一行，乙字三号，正是他们最开始在安阳府城查过的那座仓！

    这一次，整个粮仓彻底安静了。

    外面的风从敞开的仓门灌进来，吹得门边悬着的半张旧封条轻轻晃动，几十个人站在粮垛之间，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狗娃看看粮袋，又看看汤阴县令，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三叔，这粮腿脚比咱们还快啊。咱们在泥里折腾了两日才到汤阴，今日他们竟然已经在这儿等咱们了。”

    这次没人笑，陈彦和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退了下去。

    王明远站在那几只粮袋前，许久没有说话。

    前世那些迎检、抽查、提前准备样板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

    有些地方上面要来看什么，下面便连夜准备什么；看路便修路，看墙便刷墙，看材料便把材料摆得一摞一摞……

    可他还真没想到，到了大雍，连粮都学会跟着钦差走了！

    他缓缓转身，“郑千户！”

    郑千户早已经收了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抱拳上前。

    “属下在！”

    “封仓！”王明远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站在仓门附近的几个仓吏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仓吏、守门兵丁、昨夜当值之人，一个都不许离开。派人立刻回前几日查过的安平仓，再分两队去城门和附近几个村子。”

    他看向郑千户，“别让县衙的人带路，也别提前打招呼。昨夜谁见过大车，谁替县衙赶过车，都给我问清楚！”

    “是！”

    命令一下，整个粮仓瞬间动了起来。十几名靖安司校尉直接守住仓门，其余人快步离开。

    陈彦和终于开口，“王大人，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官仓之间偶尔调粮并不罕见，若是前些日子正巧有过倒仓……”

    “是不是误会，查完就知道。”王明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陈知府既然觉得没问题，那便一起等等！”

    不到两个时辰，第一队人便回来了。

    一名靖安司校尉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仓，“禀大人，昨夜子时前后，有四十七辆粮车从东门进城！”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守城兵丁的值夜簿上没有记录，可属下在东城一家酒肆后巷找到了两个昨晚喝酒误了宵禁的脚夫。两个人怕被守门军抓，躲在墙根后面，亲眼看着那几十辆车从东门进来。车上全都蒙着油布，还有县衙的人在前面带路。”

    汤阴县令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队也回来了，也是类似的回答，周围村子里也有人听到过车走过的声音。

    郑千户冷冷看向汤阴县令，“县令大人，昨夜县里进来了四十七辆车，你这个做县令的不会也不知道吧！？”

    汤阴县令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也就在这时，粮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争执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人沙哑的哭喊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要见钦差大人！让我进去！你们要把我拖到哪里去？！”

    仓里所有人同时转头，汤阴县令脸色骤然一变。

    门外很快传来衙役压低的呵斥，“胡闹什么！钦差大人正在查案，哪里是你一个村妇能乱闯的地方？赶紧回去！”

    女人却没有退，反而喊得更大了，“我就是有案子才来找大人！”

    “县衙不让告，府里进不去，去年我男人去告，被你们打断了一条腿！我大儿子再去告，人都没能回来！如今京城来的大人到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