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说唐小姐，你真漂亮。为什么不要脸啊。

    唐柠从小就被人夸长得好看。爸爸妈妈带她出门，总会有和善的阿姨和奶奶塞给她糖果零食。上学后她更是习惯了从各处看向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直到高考成绩公布，她考上A大。那是唯一一次，邻居亲戚在漂亮之外夸她真聪明。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美貌带给她的一切，唐柠从没觉得任何不妥。连她自己都习惯性的把相貌作为自己的第一优势，其次才是A大哲学系毕业生。所以当在找工作途中偶遇的杨芳姐看着她说“你这个长相天生就应该当女明星“的时候，唐柠毫不怀疑地签了合约。

    尽管公司从未提及过表演的专业性要求，只是一味地塞过来五花八门的广告和各种莫名其妙的小角色，唐柠也不曾，或者说不敢向杨芳姐提出任何质疑。只觉得是自己缺乏专业知识，必须恶补，只把所有的杂活都当作是锻炼，安慰自己以后会好的。

    日复一日地练习、学习，唐柠竟也渐渐喜欢上了演戏。这些粗制滥造的网剧拍摄多少带着敷衍，大差不差就行了，只要戏能走下去，导演也不多在意他们的发挥。

    恰好给了唐柠空间。唐柠喜欢在角色演绎中表达自己。她会脑补完剧本里没有提及的角色经历，想象自己也度过了角色这一生。

    唐柠原本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演下去，她已经可以演女主角了，只要再接着努力，她说不定就可以演电视剧，演电影……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这张漂亮脸蛋，万劫不复。

    蹦极跳下去的那一刻，唐柠很荒唐地想，要是绳子断了，脸着地，她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双脚结结实实踩回地面的一刻，唐柠想起一个人。

    她在这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江若。

    江若是个特效化妆师。彼时也是刚入行不久，替别人顶班流落到唐柠的剧组，替他们画战损妆。

    在其他人都对着镜子指手画脚嫌弃江若给他们的伤口画得太真实太吓人，不停抱怨她把自己画丑了的时候，只有唐柠贴着镜子仔细看自己脸上的溃烂疤痕，满脸惊喜和新奇地对江若说：“你好神奇，可以再给我手上画一个吗？“

    友谊的藤蔓就在那个午后开始生长。

    好的特效化妆师在圈里向来稀缺。江若画得很好，很快就混出了名堂。随着江若越来越忙，甚至飞好莱坞学习进修，两人的联系也渐渐减少。更多的是唐柠不好意思过分打扰别人。

    唐柠隔着口罩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了，我不要这脸了还不行吗。

    想法一旦萌生，就像河流般奔涌不止。

    唐柠整理了一下说辞，对着电话号码，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给江若发微信。

    这种时候，她的贸然联络会更加成为别人的困扰吧。

    不料，下一秒江若就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柠柠！你还好吗？我这两个月都在担心你。又一直不敢联系你，怕你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确定要这样？我没问题啊！这还不是小菜一碟！你想画多丑有多丑哈哈哈。“

    “我后天回G市，你来我家呗。包吃包住，包教包会，直到你满意为止！保证你亲妈都认不出来！“

    ***

    唐柠看着镜子里皮肤暗黄，脸上一片雀斑，小眼睛塌鼻梁，甚至左右脸不一边大的人，惊呆了。好久不见，江若的技术比初遇时更精进了。

    “怎么样？“江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好……好厉害！若若你简直神了！“

    “那是，好莱坞可不是白去的。可惜咯，演艺圈以后要少一个大美人咯。“

    唐柠闻言，眼神暗淡下来。

    江若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呸呸呸，看我这嘴。对了，下午真不用我陪你去？万一郭导那边要有别的要求，我去帮你改呗。“

    唐柠摇头：“不用啦，你帮我推荐这个机会已经很好了，你再跟过去，郭导那儿碍于人情也为难。”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样，能不能过关。演戏嘛，终归还是要靠实力的。”

    “我若是真的不适合这行，也好早做打算。“唐柠声音渐小，近乎低语。

    江若心疼地看着唐柠。

    唐柠不像她不爱学习一早就到处混，天不怕地不怕。唐柠，A大好学生，还学什么哲学，十足从象牙塔里出来的乖乖女，本就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水土不服，行事胆小顾虑多，向来怕给别人添负担。经过这种事，更敏感消沉也是难免的。

    江若想了想，大力一拍唐柠肩膀：“怕什么！你美惯了架子高不知道，我们丑人一向可以多作怪！不信，你大牙一眦，看看吓不死他们！“

    唐柠听后，依言张嘴龇牙。

    江若不知什么时候在她右边门牙上涂了一片黑。嘴一咧，宛如缺了一颗大牙似的。配上自己这个扮丑妆，活像个缺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