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大会的狂热尚未平息，点将台前的肃杀却陡然升级。

    秦澈抬手，虚压。

    山呼海啸般的“万胜”之声戛然而止，数万道目光再次聚焦。

    “血债，需血偿，檄文可传檄千里，刀剑可斩灭敌酋，但那些枉死的冤魂，那些在极北雪原被炼化、哀嚎的同胞，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不甘，需要慰藉！”

    他目光转向台下被艾斯德斯拉着的寒冰锁链，锁链尽头，是修为被禁的化神尊者——赢岳。

    同时，一队神色冷峻的复国军士兵，押解着数十名垂头丧气的俘虏走上前来。

    这些人，清理部落及周边区域时，捕获的死忠于王庭、甚至参与过协助押送流民前往极北的顽固分子。

    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同胞的鲜血。

    “这些人。”秦澈指向那群俘虏，“或为虎作伥，或冥顽不灵，心中早已没有同族之谊，唯有助纣为虐的凶残！还有此人——”

    他的手指最终定格在赢岳身上。

    “圣焰神殿长老，化神修士赢岳！视我罪州生灵如草芥，视血祭如常事！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是这一切惨剧的根源之一！”

    “今日，北伐之前，我便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这些凶徒与仇敌之血，祭奠我北莽百万英灵，告慰那些无法安息的亡魂！”

    “吼——！”

    台下，压抑的怒吼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为赤裸的仇恨与宣泄的渴望。

    尤其是那些来自北方、失去一切的族人和士兵，眼睛血红，死死盯着台上的俘虏，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带上来！”秦澈厉喝。

    士兵们将俘虏们强行押至点将台前特意清出的一片空地上，迫使他們跪倒在地。

    赢岳也被艾斯德斯一脚踹在腿弯，闷哼一声，不得不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灰败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他想开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扼住咽喉。

    秦澈没有亲自动手。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仇恨而面容扭曲的民众和士兵。

    “血仇，当由血亲来报！他们的刀，曾挥向我们的父母兄弟！今日，这复仇之刃，当由你们——他们的血亲，他们的同袍，亲手执掌！”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几个情绪最为激动，曾在控诉中失去所有亲人的老牧民和战士。

    “你，乌恩，你的部落被整个献祭！你，巴雅尔，你的三个儿子死于押送途中！还有你，诺敏，你的女儿……”

    被点到名字的人，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仇恨涌出眼眶。

    “上前来！用仇敌的血，洗刷你们的悲痛！用他们的头颅，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

    短暂的死寂之后，被称作乌恩的老牧民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冲出人群，甚至等不及士兵递上刀，一把抢过身边一名战士的腰刀，冲向跪在地上的一个原王庭的军官——正是此人，曾冷酷地将他重病的妻子从帐篷里拖走……

    “畜生！还我妻子命来！”乌恩嘶哑着，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狠狠劈下。

    刀光一闪。

    热血喷溅，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乌恩苍老而疯狂的脸。

    他一边哭嚎一边疯狂劈砍，状若疯魔。

    这一幕，如同点燃了引信。

    巴雅尔、诺敏……数十名失去至亲的民众和士兵，红着眼睛冲了上来，从士兵手中接过战刀，或用自己的随身短刀，扑向那些跪地的仇人。

    哭喊声、咒骂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瞬间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血腥的复仇画卷。

    点将台前，上演着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审判与清算。

    血腥气冲天而起，点燃了某种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狂热。

    艾斯德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舔了舔嘴唇。

    张良微微阖眼，羽扇轻摇，似在默诵安魂之文。

    王翦面无表情，于他而言，战场杀伐，无所不用其极。

    托尼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偏开了视线。

    最后，轮到了赢岳。

    这位曾经的化神尊者，此刻面无血色。

    他感受到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身为强者，却被蝼蚁审判。

    一名年轻战士，接过公孙越递来的环首刀。

    他走到赢岳面前，眼中没有疯狂，只有仇恨。

    “老狗，为你造下的孽，赎罪吧！”

    赢岳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但艾斯德斯冷哼一声，冰链骤然收紧，极寒之气瞬间将他最后一丝力量冻结。

    刀光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噗嗤！”

    一颗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化神之血，不同于凡人，带着淡淡的金芒和磅礴的能量气息，喷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