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立刻开始砍伐路边的树木，用树干和沙袋在路面上堆出简易的障碍物。

    几条通往南京方向的岔路口全部被封锁，机枪射界对准了转弯处最窄的那段路面。

    汤恩伯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面，手里捏着刚从前线汇总来的最新战报，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派去马鞍山方向的增援部队已经彻底失去了突破能力，不但没能撕开警备军的防线，反而自身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薛岳从芜湖方向抽调的部队同样遭遇了顽强的阻击，南北对进的计划完全落空。

    那些士兵在反复冲锋中耗尽了体力和弹药，有些连队只剩下当初三分之二的人还在战位上。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抬头看向地图上芜湖城后方那条标注着溧阳的虚线公路。

    心里很清楚，这样耗下去，不仅是马鞍山救不了，连芜湖城本身都会被拖垮。

    薛岳那边已经接连发来了两封请求撤退的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紧急。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这个请求完全合情合理，继续死守只会让十万人全部折在里面。

    汤恩伯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被风吹落了大半。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起草了一份同意薛岳撤退的回复，字写到一半的时候，郑参谋长推门进来了。

    郑参谋长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纸面崭新，折痕都很浅，明显是刚抄收不久。

    他走到汤恩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总座，这是委座那边亲自发来的，您先看一下再决定。”

    汤恩伯接过电报，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走，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

    纸面上的措辞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要求薛岳必须坚守芜湖，不得擅自撤退。

    半个多小时以前，南京城内的官邸里，灯火比平时亮了许多，几盏吊灯同时开着。

    老蒋穿着一件深色长袍，站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面，桌上摊着芜湖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上那些红蓝标记交织在一起，蓝色方已经明显处于被挤压的状态，退路几乎被切断。

    何长官站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自然垂在身前，视线也落在地图同一片区域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谨慎地挑选用词。

    “现在芜湖那边的情况已经很紧张了，薛岳的部队处在半包围状态中，和南京的联系基本上只剩下一条公路。”

    “以当前敌军的推进速度，那条公路也撑不了太久，我觉得应该尽快让薛岳把主力撤出来。”

    “他本人也已经向汤恩伯那边提出了类似的撤退请求，这说明前线的压力确实到了临界点。”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下来等着回应，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对面那张沉着的脸。

    老蒋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在地图上芜湖那个坐标点旁边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才响起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换的硬度：“不行，绝对不能撤。”

    “如果芜湖在这个时候丢了，共军的先头部队可以直接从那里沿公路向南京推进，中间再也没有任何屏障。”

    “让薛岳再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坚持到南京城外的工事体系全部完工。”

    “同时向南京城继续增兵，把能调动的力量都往里塞，无论如何这里不能有失。”

    何长官听到这番话，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争辩。

    他跟在老蒋身边多年，熟悉这种语气和节奏，知道再多说只会让对方更加固执己见。

    更何况，他也很清楚，即便芜湖的主力全部撤到南京，以当前的整体力量对比，守住南京也几乎不可能。

    差别只在于早一天失守和晚一天失守罢了，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破。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对方的意思接了一句：“您说得有道理，可以让薛岳在芜湖再顶十到十五天。”

    “这段时间内，从后方还能往南京输送七八万人，到时候城防兵力会更充实一些。”

    老蒋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松动了一点：“就这么办，让汤恩伯马上去传达。”

    何长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转角处折叠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份电报随即被拟好发出，穿过夜色飞向了汤恩伯的指挥部，半个小时后落在了他手里。

    汤恩伯把那份电报放在桌上，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抬起头看着郑参谋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疲惫：“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是服从委座的命令让薛岳死守到底，还是按照战场实际情况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