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杼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耳边隐约还能听到裴瑾宁洗澡发出的水声。

    她说出要还钱给裴瑾宁的话，里面是含有很多意味的，起初不知道裴瑾宁有喜欢的人，而且那个人还大概就是孟舟，所以她心中多少存了一些幻想，幻想裴瑾宁有可能会喜欢她，再不济，也有些感情。

    不然怎么解释那天她偷亲被发现后裴瑾宁不训斥反而选择了纵容？

    甚至还有主动并有些享受的嫌疑。

    因而温柏杼一开始说要还钱，其实是想完全斩断两人之间有关于“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联系和回忆，这样子，裴瑾宁心中对她之间关系的负罪感兴许就有被淡化的可能。

    可偏偏裴瑾宁那天给出的回答是她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有可能就是孟舟。

    孟舟温柔体贴，长相帅气，礼貌风趣，的确是很多人会喜欢的类型，更别提裴瑾宁和孟舟两人走到一起甚至有可能在一起也是她撮合的，这样看，她还真没什么道理去怪罪裴瑾宁。

    所以她现在说的这些，包括把钱还给裴瑾宁，已经有了一点断关系的意思了。

    她对裴瑾宁的感情越来越深，再迟一些就彻底脱不出去了，温柏杼有些怕，怕自己哪天真的忍不住再次越界。

    裴瑾宁问她是不是长大了就要迫不及待脱离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答，转身就打算离开。

    裴瑾宁拉住她的手，体验了一回手指被温柏杼一点点掰开的感觉。

    她看着裴瑾宁，没什么表情，双唇一张一合，才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没什么，姐姐，我只是不想再以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过下去了。”

    裴瑾宁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最后转身走向了浴室。

    果然姐姐对她还是没什么感觉啊，温柏杼苦笑一下，起身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裴瑾宁嘴上说房间里很多杂物，实际上也没多少杂物，三两下就收拾好了，她坐在床边，眸中隐隐泛着水光。

    到底要不要这样……

    可是她舍不得姐姐。

    “柏杼。”水声渐渐停息，裴瑾宁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门口传来，她抿着唇，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你怎么收拾自己的房间了？姐姐有空会帮你收拾的。”

    温柏杼没看她，低头看着地面，片刻才说话：“没事干就收拾了，今晚我在自己房间睡吧，不打扰姐姐了。”

    这是要干什么？裴瑾宁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些疼痛，没同意也没拒绝，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裴瑾宁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把牛奶递给了温柏杼：“喝点牛奶再睡吧，今晚不打扰我就不……”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裴瑾宁刚说完，温柏杼伸出手，牛奶杯突然一歪，洒在了床上。

    “啊呀，我不小心的，以为你拿稳了。”裴瑾宁一脸惊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纸巾擦床，“你把床单拿出来，姐姐明天帮你洗，对不起。”

    “……没事，我自己洗吧。”温柏杼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床上湿的一大块地方，伸手止住了裴瑾宁擦床的动作，而后猛然站起来，整个人都几乎贴紧了裴瑾宁，“姐姐，看来今晚，我又只能麻烦你了。”

    裴瑾宁看着她，脸一红，连忙避开目光：“咳咳咳，不麻烦……”

    话还没说完，温柏杼又把手松开，拿着床单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一脸奸计得逞的裴瑾宁站在原地。

    小朋友果然还是拿她没办法吧。

    温柏杼很快就躺在了床上，甚至比裴瑾宁上床都要早，等到裴瑾宁进来时，她的双眼已经紧闭，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裴瑾宁心中一动，蹑手蹑脚地走到温柏杼身前，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起了温柏杼。

    温柔体贴，风趣幽默，长得好看还比她高。

    这么明显的描述，温柏杼也听不出来吗？

    裴瑾宁难得有些焦虑，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就这样告诉温柏杼，她喜欢的人是谁，可短暂的失控之后，又是清醒的装傻，她不断地在心里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她不喜欢温柏杼，不喜欢女生，也永远不会喜欢温柏杼。

    温柏杼是温豫霖的女儿，她绝对不能喜欢。

    真的迈出那一步了，她该怎么面对温豫霖，怎么面对温承河？又怎么面对网络上的那些舆论？

    舆论会毁了温柏杼的。

    裴瑾宁怔怔地看着温柏杼，看着她那好看的侧脸和精致的五官，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小朋友想跟她断了联系，她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挽回小朋友，可偏偏她不敢，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面能不能做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她真的好舍不得温柏杼，舍不得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一切。

    她早就无可救药了。

    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温柏杼。